,那他们就自己去推导出来。
这既是他们的悲剧,却也是他们的坚持。
静室里,沉默蔓延了几息。
而既然这些深刻的,震撼人灵魂的话题总算被压下来后,韩非的目光,也终于落在了韩沥带来的那个木箱上。
那个箱子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“这是什么?”韩非挑了挑下巴,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,“你真的带了一把琴?”
他想起那个倒霉的贵人。
那个贵人为什么会被韩沥的追随者逮住?
就是因为看到韩沥披着灰袄、背着一个看似琴箱的玩意站在紫兰轩门口。
看起来像是一个在紫兰轩求职的琴师。
但如果弟弟真的是来抚琴的——
韩非忽然有些期待。
他想听。
韩沥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木箱前,蹲下身,打开了箱盖。
木箱里,静静地躺着一件乐器。
形状像半个梨,琴颈笔直,四根琴弦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韩沥把它轻轻捧了出来。
“这是……一种秦国以西千里之遥的夷狄乐器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器物,“琵琶。”
韩非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他从韩沥手里接过琵琶,试着拨了几个音。
那声音清脆而悠远,像深山里的泉水,又像月光下的私语。
“我去叫弄玉。”紫女站起身就去外面叫人了。
“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乐器。”韩非点了点头,把琵琶放回木箱。
韩沥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琵琶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我要开联欢会了。”他说,“过去的徘戏还会放,但还要写些新的徘戏——可我也要放曲演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韩非脸上。
“唱需要乐。我不识谱,只会记调和记词。”
他指了指木箱里的琵琶。
“我需要一个人帮忙,看看弄玉姑娘愿不愿意。此乐器作为报酬。”
韩非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但很真实。
“你的联欢会,能邀请我们去参与吗?”
韩沥看着他,嘴角微微扯起。
“哼哼……看我出丑是吧?”他说,“行啊。”
“欸!”韩非摆了摆手,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苍蝇,“这怎么叫出丑呢?是你说的,君主就是要可被见——那你能被幻梦之民见,为何不能被你的血亲见呢?”
韩沥失笑。
“啊,拿我的理论装我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没事,都欢迎。”
“那……你会唱什么?”韩非的眼睛亮了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。
但韩沥还没来得及回答——
门帘掀起。
紫女带着弄玉走了进来。
弄玉穿着一身素雅的冬裙,肩上披着一件薄薄的披肩。她的步伐很轻,轻得像踩在云上。那张清丽的脸上,没有太多的表情,但那双眼睛,在看见韩沥的瞬间,微微顿了一瞬。
“沥公子。”她向韩沥行礼,声音轻柔。
韩沥看着她。
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你……你爹娘的再婚礼时间应该知道吧?”
弄玉的身形微微颤了一颤。
只是一瞬。但那颤动,足以让任何人看见。
她低下头。
“……知……知道。”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。
韩沥点了点头。
“就在我举行幻梦祭礼之前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,“所以我是先办了你家严家慈的婚礼后,才会进行祭礼——也算我对李先生的最终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设计该类计策时,我就没考虑过外在影响——但当我开始考虑时,我就没有反悔的想法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弄玉脸上,那双眼睛里,没有歉意,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奇特的、近乎疲惫的坦诚。
“这个世道人人朝不保夕,所以我的底线就只能是必须保命,但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弄玉抬起头。
那张清丽的脸上,此刻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迷茫。
“沥公子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我只是迷茫于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找一个词。
“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?”
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韩非没有说话。张良没有说话。紫女没有说话。卫庄也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们答复不了。
因为这个世道,真的是人人都朝不保夕。
就算贵为韩王,都不能安稳。
韩沥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开口。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也许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有些远,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但我算力不够,算不出胜天半子的局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着弄玉。
“没这个本事。”
弄玉看着他。
那双温柔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但她没有说话。
韩沥继续说。
“其实,这也是我对胡美人的道歉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但我不会无故进宫,她也不会冬天出来——所以这个道歉,你们听了,就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冬天后,恢复正常工作状态的我,只能是懒得说了。”
而这话,也只能让流沙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寂然。
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那沉默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