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箱里,静静地躺着一件乐器。形状像半个梨,琴颈笔直,四根琴弦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弄玉被引来是来看新乐器,顺便来听韩沥的请求。
而一看到这新的乐器,弄玉的眼睛更亮了。
她走上前,蹲下身,仔细端详着那件乐器。她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,没有触碰,只是虚虚地划过。那姿态,像一个画师在欣赏一幅名画,不敢轻易落笔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向韩沥。
“琵琶。”韩沥说,“一种秦国以西千里之遥的夷狄乐器。”
弄玉轻轻点了点头,目光还停留在那琵琶上。然后她问出了一句话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:
“您会用这个乐器吗?我想看看怎么用。”
韩沥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弄玉,又看了看那琵琶,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。
“用的不好。”
他说。然后他走上前,从木箱里捧起琵琶,在众人注视下跪坐坐定。他把琵琶竖着放在大腿边,琴颈微微倾斜,形成了标准的弹奏姿势。
但他没有立刻开始。
他抬起头,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——韩非的期待,张良的好奇,紫女的审视,卫庄的沉默,弄玉的专注。然后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:
“我就会一曲,却是杀伐之音。在这里能奏吗?”
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韩非、张良、卫庄、紫女四人互相看了看。那对视很短,但有一种奇特的默契。
最后紫女开口。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
“倒要看看是怎么样的杀伐之音。”
韩沥点了点头。
“曲子名,《十面埋伏》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手指落在琴弦上。
“铛铛铛——”
第一道音。
清脆,锐利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但那声音没有消散,而是在静室里回荡,一圈,又一圈。
然后是第二道音,第三道音,第四道音——
“铛铛铛——铛铛铛……”
珠玉落盘。
但落在盘中的,不是珠玉,是别的东西。
这也是跟韩沥这种现代人比,古人最大的能力之一——由通感带来的联想能力。
韩沥要看过很多东西,在自己脑子里,才能时刻提取调动。
但这静室的人,全都是韩国从才情,武功到音乐都是绝顶的存在。
而他们看到的是什么呢?
韩非闭上眼睛。
他听到的不是音乐,是画面。
他看到一支军队在夜色中行进。没有火把,没有旗帜,只有沉默的脚步和压抑的呼吸。他们穿过山林,涉过溪流,在每一个险要处停下,然后散开,埋伏。
有人紧张。有人恐惧。有人握紧手中的兵器,手心出汗。但他们都没有出声。
因为他们知道,他们在等一个猎物。
韩非的呼吸凝住了。
他知道那个猎物是谁。
是韩国。
画面继续。各部队各就各位,包围圈完成。然后是总攻的号令——
厮杀声此起彼伏。
刀剑碰撞,血肉横飞。被围困的敌军在绝望中抵抗,但每一次抵抗都被碾压,被撕碎,被吞没。他们的抵抗,像冰雪遇见了烈火,迅速消融,只剩下最后一点残骸,在血泊中挣扎。
韩非的冷汗从脊背渗出来。
张良同样。
他看到的是同一幅画面。但那画面里有更多的东西——有那些他认识的、不认识的韩人,有那些他读过的、没读过的史书,有那些他相信的、开始怀疑的道理。
紫女的眼睛也惊恐地用力紧闭着。
她看到的是紫兰轩。
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是那些笑着进来、哭着出去的人,是那些她见过、也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数不尽的生命,陨落。
弄玉的手指攥紧了衣袖。
她看到的是火雨山庄。
是那个她从未见过、却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。是她母亲的妹妹胡美人的脸,是她母亲的脸,是她父亲李开的脸。
她看到他们在火光中奔跑,在刀剑下倒下,在血泊中挣扎。
然后一切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音乐。
卫庄没有闭眼。
他只是看着韩沥。
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,用最平静的表情,拨出最暴烈的音符。
他看到的是千军万马在奔腾而过。他看到的是铁蹄踏碎山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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