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子。
道家天宗的太上长老。
那个地位尊崇到近乎神话般的人物。
他来拜访韩沥——是因为“夜幕被补全了”?
真的……还是假的?
白亦非得通过呼吸来缓释认知的惊恐。
而韩沥看着他这副模样,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:
其实这是假的。
北冥子有可能真的是为了这个,但至少在和他交谈时根本不是这些话题。甚至以上夜幕天之道论,都是他近年来催眠自己去相信的。
因为他要设计一个疯子或者偏执者的思想,去对冲血衣侯白亦非的优雅美学暴力。
但这确实是一个逻辑自洽的理论——谁叫你去取一个叫夜幕的名字呢?
名字是不能随便起的,非叔。
所以他继续说,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:
“所以流沙跟我相性不合的。非叔,你放心吧,我不会放弃夜幕的。”
白亦非突然开口。
那声音有些涩,有些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:
“不!你可以放弃夜幕的!流沙不好吗?!”
韩沥看着他,脸上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神色。
“可流沙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流沙不可能允许我屎里淘金啊。甚至他们太干净了,以至于一事无成——夜幕才是我的乐园。”
他可怜天行九歌里流沙每个人的结局,但他永远都认为流沙的每个人都活该——方法错了,一切努力都白费。
但韩沥的话,他的哲学还是伤到了近在咫尺的人。
“唔——”
白亦非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压抑不住的干呕。
他猛地转过头,不去看韩沥。
“噹!”
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案上,不能再喝了。听着都恶心。
屎里淘金……这是谁发明的词啊!
韩沥看着他这副样子,也有些无措。
“抱歉啊,非叔。”他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,“这个我从来没有对他人说过,你算第一个。但……我早说了,不要听我推导的真相。它不美好,非常丑陋,但却是我认为的真理。”
白亦非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恶心感。他转回头,盯着韩沥,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刺穿:
“那……你不是一直在认为韩国必亡吗?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质问,也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:
“夜幕是韩国天空,可你又相信韩国灭亡——这是何道理?!”
他必须打击和质疑这个理论。因为一旦信了,或者有事实依据,他的自信就都完了。
韩沥看着他。
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”
他引用了一句荀子的话,声音平静得像深潭里的水。
白亦非愣住了。
韩沥继续说,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渣上,那酒渣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:
“我就想,在韩亡前,安安稳稳地让夜幕这个韩国的天空能稳妥地完成其守护使命。然后我能安排大家都能稳稳当当地有后路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白亦非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疯狂,没有狂热,只有一种奇特的、近乎疲惫的平静。
“我……一直都在数着日子等呢。”
作为从现代跑到这个时代的流浪者,一旦树立了韩国救不了的认知后,他就再没为韩国存续精神内耗过——但是每天他都得数着日子过,因为结果只是结果,等待从不是绝望,而是煎熬——甚至他总有种韩国能不能快点亡的急迫,因为他想翻篇了!
这就是他理性和感性真正在争斗的事物。
可深渊就是有些韩沥能接受的东西,白亦非永远受不了。
因此,听完韩沥的话,白亦非的呼吸凝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。
心里只有恶心又悲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辩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毁灭这个思想异端。但又痛苦地听到了一个清醒的绝望者的哀鸣。
数着日子等韩亡——这得多绝望于韩国的崩坏啊?!
韩国真的有这么惨吗?
他不想相信,更不敢相信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,像夜色一样浓稠。
然后白亦非站起身。
那动作很慢,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“整个冬天不要找我了。”他说。
作势欲走。
“我一定要来拜访你。”韩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把礼送到。”
白亦非的脚步顿住了。
然后——
“砰!”
韩沥的衣领被猛地揪起,整个人被提出了座椅,直面白亦非那张愤怒的脸。
“不、要、逼、我!”
白亦非的声音,愤怒里带着似乎隐含着一点哭腔。
韩沥被揪着衣领,只能深呼吸一口气。
“非叔,我不想伤害你,我希望你好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“我先给你几个能延缓你心理不舒服的方案和一些注意事项吧。”
白亦非盯着他。
那双猩红的眼眸里,愤怒在燃烧,杀意在翻涌,但愤怒和杀意的下面,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那是被击穿后的无力。
“咚!”
韩沥被砸回了座位。
他揉了揉被揪痛的脖子,又整了整被揉乱的衣领,但神色如常。
“首先一点,”他说,语气认真起来,“您想要治愈这种心理不舒服,最好是给组织改名。改成别的,就别改跟天有关的名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白亦非:
“夜幕不叫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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