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经历了王室和流沙的拜访后,韩沥一直在等夜幕来人。
从红莲到韩非,从韩宇到流沙群贤——该来的都来了,该看的都看了,该谈的都谈了。正堂里的椅子接纳过他们每一个人,听他们惊叹、审视、困惑、沉默。
但韩沥知道,还有一方没来。
夜幕。
因为他是夜幕的一份子。
流沙和王室可以跟他“谈”,但如果要他“决”,就必须得等夜幕的领袖来。
姬无夜不会来。将军的架子在那里,他要的是韩沥主动去拜见。
那会来的就只有一个人。
韩沥已经算好了日子。大概入冬后第五天到第七天,那位就该到了。
结果第三天晚上——
“公子!”
韩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。
韩沥正在案前勾画新一轮产业的草图,闻言抬起头。他看着韩重那张略显发白的脸,一脸不解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是……是血衣侯。”韩重点头,声音发紧,“血衣侯正在大门外等候。”
韩沥放下笔,靠回椅背,仰头看着房梁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哇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哭笑不得的意味,“一到冬天,怎么个个都讲礼貌起来了。”
韩沥也是彻底服了。
而韩重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但韩沥也没指望他接。
他直接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冬袄,确认衣冠整齐,然后大步向外走去。
夜色如墨。
雪停了,但冷意更甚。
韩沥踩着薄薄的积雪来到大门前,看见那道站在门外的身影时,脚步顿了一瞬。
红色的软甲袍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那张脸比雪更冷。
血衣侯白亦非。
但他手上提着两壶酒。壶身上还冒着丝丝寒气,明显是冰镇过的——但显然不是靠现实的冰,而是在用他冰系功法的能力让其即冰凉却不冻结。
韩沥走上前,在雪地里站定,躬身行礼:
“侯爷,晚上好。”
白亦非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
“今晚叨扰了——最近来了不少客人吧?”
“就三个。”韩沥直起身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我姐姐红莲公主,我九哥,我四哥。”
白亦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三个。
王室最核心的两股力量,和最受宠的公主。
在第一天,全来了。
而第二天,韩沥开始全力规划忠嗣学堂计划——这是讲武堂计划的翻版——或者年幼版。
这个计划他们夜幕无论姬无夜还是他白亦非都用不上,所以听了就算。
因此他没说话,只是微微抬起手,让那两壶酒在月光下晃了晃。
韩沥的目光落在那两壶酒上,随即拱手:
“能得侯爷携酒而来,沥不胜荣幸。”
“能喝酒吗?”白亦非问。
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,但韩沥听出了那随意下面的某种东西——是试探,也是邀请。
但他笑了。
“当然。故所愿不敢辞也。”
他是喝不惯果酒,不是不能喝。他是不想醉,但不是怕醉——但他也不在意醉。
不过,这次白亦非送酒来了,不喝才是犯傻呢。
“很好。”白亦非点了点头。
“我来带路。”韩沥侧身,做出邀请的手势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,走进正堂。
门推开的瞬间,暖意扑面而来。铜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,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。那八张椅子和五张茶几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白亦非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整齐的椅阵,扫过那空白的墙壁,最后落在韩沥脸上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般设计的本事。”
韩沥摇了摇头,语气谦逊:
“但它不合当下礼制。不然我愿意推荐给将军和侯爷。”
白亦非没有接话。他走进堂内,在一张椅子前停下,伸手按了按椅背。然后他坐了下去,顺势往后一靠。
那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他靠在椅背上,微微仰起头,感受着脊背被托起的舒适。
“卧在榻上还是很舒适的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、近乎品味的意味,“而这个有靠背靠着,剥离了那种极致的闲适。”
韩沥站在一旁,闻言点了点头:
“只要不是跪坐,其实我这样适合大众一点,舒适,但不闲适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我更倾向于独处的时候,坐在一张摇椅上,这样半躺着也挺好。”
但白亦非没有评价他的“摇椅”。
他只是站起身开始确认地问:“我坐哪?”
他不可能坐明显是客位的地方。
韩沥毫不犹豫地指向右一那张主人位椅子:
“自然是右一主位。这里虽是我家,但您才是尊,当做主人位,而右为尊,当坐右一主人位。”
白亦非看着他。
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、近乎审视的东西。
“那你呢?”
“左一客位。”韩沥答得极快。
白亦非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说:“将军可没来。”
他希望韩沥能坐右一客位,也许视角上不好,但代表他们在同一阵线。
但韩沥却坚持在左一客位。
“将军当然不会来。”韩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,“将军是要我主动去拜访的——而我已经算到了一个吉日,备了一份重礼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白亦非的眼睛:
“但是,我毕竟一开始跟着将军。只要将军暂不负我,那我亦不可负将军。”
白亦非没有说话。
韩沥马上补了一句:
“侯爷的重礼,明珠夫人的重礼,翡翠虎掌柜的重礼我已一一备好,等待时机可送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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