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。
胡夫人看着妹妹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。她知道,妹妹是被自己卷进来的,妹妹没有别的选择。
但胡美人后来想通的,比她更多。
“不要尝试去恨韩沥。”
胡夫人这样告诫她。
“因为韩沥太年幼,行事像个没人性的神灵——因此只要你不对韩沥主动出手,就是韩沥欠你的,他会自动补偿你。”
胡美人当时愣住了。
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意思是……我有了新郑最大的靠山?”
胡夫人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。只要我在,李开就在。李开在,就是韩沥的臣。而只要你有什么危险的事情,就都可以让韩沥保住你。甚至他有什么计划,估计也会顺便想到你。只要你接受,这会成为你的福气。”
现在,红莲要来了。
要给她一份“巨大的产业份额”。
这是不是一种“福气”?
胡美人不知道。
但她愿意接受。
因为她本来就一无所有。
火雨山庄没了,父母没了,姐姐的夫君死了,自己的青春困在这深宫里——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?
什么都没有。
所以一切所得,都是赚的。
胡美人对着铜镜,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容。
眼角的淡妆,恰到好处地透着一丝憔悴。嘴角微微下垂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忧色。
完美。
“时刻活在恐惧中”的样子,她可以演得很好。
至于她心里在想什么——
那是她自己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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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。
红莲和紫女站在胡美人的寝殿外,有些迷茫地对视了一眼。
“这……就结束了?”
红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。
从进门到出门,不到半个时辰。她们把韩沥的计划说了一遍,把股份分配说了一遍,把需要胡美人配合的事情说了一遍——然后胡美人就点头了。
没有任何讨价还价。
没有任何质问。
没有任何“被得罪”后的情绪。
她只是静静听着,然后说:“只要大家都搞定了,剩下多少利愿意送我就行。”
红莲当时就愣住了。
她准备了半天的说辞,全没用上。
“感觉她好像没怎么难受啊。”红莲走出殿门后,小声对紫女说,“她竟然无所谓将定几成利?”
紫女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闭的殿门,嘴角浮起一丝笑容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奇特的、近乎欣赏的东西。
“所以这就是当弱者领会让字诀后,反而会更得利的原因。”
她说。
红莲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她的情况,比明珠夫人还舒适。”
红莲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皱起眉头。
她想起翡翠虎说过的话——“商场是要有恩怨才正常的”。
她想起卫庄说过的话——“显眼就是危险”。
她想起弟弟教过她的“让字诀”——让所有人都有份,让所有人都不能掀桌。
但胡美人的“让”,好像和弟弟的“让”不太一样。
弟弟的让,是布局。
胡美人的让,是……
“她本来就一无所有。”
紫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。
“火雨山庄没了,父母没了,姐姐的夫君死了,她自己困在这深宫里——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?”
红莲沉默了。
“所以一切所得,都是赚的。”
紫女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。
“这才是最彻底的‘让’。让到一无所有,让到没人能再伤害你。”
红莲慢慢点了点头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一个让她有些不安的问题。
“紫女姐姐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。
“那四哥会不会也学会了所谓的让字诀啊?”
韩宇。
她的四哥。
即将上位的公子。
那个在太子之死上有巨大嫌疑的人。
那个一直在试探弟弟的人。
如果他学会了“让字诀”……
紫女看着她,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,反而更深了些。
“拭目以待。”
她说。
“反正你还有你父王要去见。如果大家都聪明了——就让你哥哥带着你向你父王请示吧。”
红莲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明白了。
有时候,一份天衣无缝的计划,并不是完全会被算死的。
因为人会变,会学,会适应。
但没关系。
她也有她的路。
红莲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天空。
深秋的风从宫墙外吹来,带着一丝凛冽的凉意。
冬天,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