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庄嘲讽的声音响起。
“你竟然对保命不感兴趣?”
但翡翠虎坦然地转头看他。
“不是这样保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商场是要有恩怨才正常的。有恩怨才能互相利用,商场才能活——互不相害只是一潭死水。”
而红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竟然敢说他不正常?!”
她看着翡翠虎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。
“你敢这么说,我就得问你了——难道不是你害得他不正常吗?!”
翡翠虎看着她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那声音里,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奇特的、近乎疲惫的平静。
“小公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不正常,我也好,将军也好,侯爷也罢,最多只占三成到四成原因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但剩余的责任,在于他自己。”
红莲沉默了。
“不管你们看到现在的韩沥什么样子——”
翡翠虎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就一句话:当年是他先找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遥远。
“是他一下子就让我让到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地步。这招是真百试不爽,我不否认。他今天要站在面前,复述你的话,我还会答应——因为我就改不了。”
卫庄摇了摇头。
那动作很轻,不做置评。
翡翠虎没有理会他。
他只是看着红莲。
“两件事。”
他说。
“讲完了,就请你们离开。我忙。而且我不认为你们流沙愿意和我媾和。”
红莲竖起耳朵。
“第一件。”
翡翠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。
“韩沥的不正常其实有形势原因。今年形势太怪了——自从你哥哥回来后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“但这种不正常其实更像是一种季节性变化,只是今年更明显,但依然会在冬天解封。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。”
“嗯?!”虽然前者的原因他们不屑一听,但后者却是新的情报。
红莲的眼睛甚至亮了一瞬。
“冬天?”
“冬天是他最忙的日子。”
翡翠虎看着她。
“大家都在家里猫冬,就他爱出来做事。没那么多人盯着他,他也自由自在点。很多事你们都过虑了。”
红莲在心里默默记下。
冬天。
弟弟冬天会“正常”一点。
“第二。”
翡翠虎是真的着急赶人走了。
“关于那个分配,我的建议其实也只是参考。因为不好说。韩沥拉入的人确实可以牵制我,但个个都是人精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人精的问题在于,他们现在不会外露——但以后报复起来,也未可知。”
他看着红莲。
“当然换作是我,我乐意被记仇。但你也不是我。我只是不希望你做韩沥。”
他指了指门外。
“好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卫庄点了点头。
他看向红莲。
红莲也点了点头。
两人转身,离开了翡翠虎的老板间。
离开了翡翠堂。
秋风萧瑟。
红莲走在卫庄身侧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吁——”
她长呼了一口气,像她哥哥经常做的那样。
这场考试太复杂了。
她做了很多自己平常做不到、也不敢做的事情。
站在翡翠虎面前,听他的咆哮,看他的崩溃,接他的质问——最后,还问出了那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的问题。
卫庄走在她身侧,步伐平稳。
他们正在往回紫兰轩的路上。
下一场考试是明珠夫人,需要那箱“考具”,也需要紫女陪她一起。
但此刻,卫庄只是走着,一个结算考试结果的考官。
走了一段路后,他开口。
只有一个问题。
“你怎么看他?”
红莲想了想。
“一个……”
她斟酌着词句。
“不值得原谅,但看起来异常复杂的……恶人。”
卫庄点了点头。
“那他的建议呢?”
红莲沉默了一瞬。
“可以想。但我不觉得适合我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……我总感觉……”
她有些措辞困难。
“我比胡美人还弱一点。而胡美人是他们中最弱的,所以我得比他们都低。”
卫庄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他继续走着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他说。
“因为翡翠虎是惜命却不顾命——你学他随时活不长。”
红莲点了点头。
秋风从身后吹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。
翡翠堂已经看不见了。但翡翠虎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,她还记得。
那不是恶人的眼神。
是一个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、知道代价的人的眼神。
红莲忽然想起弟弟教她的第一课。
让字诀的核心,是让。
让翡翠虎当老板,让明珠夫人空手套白狼,让胡美人拿股份,让四哥参与,让父王出钱。
让所有人都有份,让所有人都不能掀桌。
但现在她明白了。
让的代价,是“烦”。
是永远被审视,永远被算计,永远被觉得“装”。
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不正常。
红莲深吸一口气。
那也没办法。
入局前她只是想保护弟弟。
但入局后,她却必须保护自己不被人害死。
烦就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