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成,她只拿四成——传出去像什么话?
但紫女摇了摇头。
现在这个世道商人的地位既高也不低——至少有不止一位贵族被商人整破产过。
“六四……是看在红莲是最受宠的公主的面子上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:
“韩沥当年在商界最出名的事情,就是第一次和翡翠虎做交易,就能定三七开。”
“这也算成名?!”
张良愣了。
他是真的第一次知道这件事。
紫女点了点头。
“很成名了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什么:
“第一次跟翡翠虎那种人谈生意,能谈出三七开——那不是生意,那是保命。”
韩非沉下声音:
“而且这应该是十年前,至少几年前的时候,沥弟跟翡翠虎谈判的结果。”
“这么小年纪,就会让了?!”
张良只感觉惊悚。
让——这个词他听过无数次。温良恭俭让,儒家的五德之一。
但他从没想过,“让”可以这样用。
不是退让,是算计。不是示弱,是布局。
紫女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看着红莲,问了一个问题:
“现在韩沥跟翡翠虎在共同项目上的占比是多少?”
“每个项目七三开。”
红莲恰好知道。
“每个项目?!”
紫女再确认一遍。
红莲点头。
紫女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近乎佩服的东西:
“难怪他们能互不相害。这分寸……做得太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对自己说话:
“我要有这么个伙伴……唔……不敢想。”
不敢想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因为这样的人,太稀少了。
韩非没有接这个话。
他盯着红莲,目光锐利:
“弟弟怎么样从三七开变成七三开的经历——有跟你说吗?”
他有种预感。
懂了这个,就懂了一点“让”的手段。
红莲点头。
弟弟确实说过。说得透透的。
“他是第一个项目三七开。”
她开始回忆:
“马不停蹄的第二个项目二八开。第三个项目一九开。”
“一九?!”
张良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九开——自己拿一成,翡翠虎拿九成。
那是正常人能接受的?
但红莲没有停:
“然后翡翠虎就玩不动了。”
她顿了顿:
“紧接着第四个开始变成二八,往后是三七、四六、五五、六四和七三。”
她看着众人:
“到这里后就一直固定在七三,不再做进一步提升了。”
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。
韩非、张良、紫女——三个人,三张脸,三种表情,但眼睛里是一样的东西。
震撼。
那是无数个项目。无数次的博弈。无数次的进退。
用十年时间,把一个数字从“三七”磨成“七三”。
这不是谈判,这是——这是——
韩非的目光,不自觉地飘向弄玉。
弄玉站在一旁,一直没说话。但她的神情很奇怪——不是困惑,不是震撼,是……
欲言又止。
“弄玉姑娘。”
韩非开口:
“又想到什么了吗?”
弄玉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变得有点古怪。
“虽然……太失礼了……”
她斟酌着词句,声音很轻:
“但……怎么感觉有点像在驯猴,驯犬……”
她顿了顿,连忙摆手:
“呃,不不不,一定不是这样的。”
另外三人没有接话。
但他们面色抽搐。
因为弄玉说的,他们想到了,但不敢说。
很少有人知道——人是可以驯的。
只是大家用的词不一样。
比如韩非的老师荀子,用的词是“化性起伪”。
把本来的恶,化成后天的善。把本来的兽性,化成后天的礼义。
那不就是驯吗?
只是说得更好听罢了。
但他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。
因为另一个念头,从他们脑子里同时涌了出来:
以韩沥这种无限跟翡翠虎博弈的过程——
说服翡翠虎,对他来说,恐怕是手到擒来的事情。
可正因为以韩沥对翡翠虎深入骨髓的了解,都必须要拉拢这么多人来制衡——
这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红莲和韩沥在应对翡翠虎时,缺失了一个环节。
缺失了什么?
沉默蔓延了几息。
然后——
“轮替。”
张良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韩非如同触电一样,猛地抬起头。
“没错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:
“沥弟跟翡翠虎的博弈,从不在一个项目里!”
他站起身,开始踱步:
“他是在无数的项目里跟翡翠虎进行博弈。分散他的精力,让他管不过来。”
“但红莲——”
紫女接上话,声音里带着醒悟:
“只有一个项目需要跟翡翠虎博弈。”
“所以要拉人制衡。”
张良把话说完。
三个人对视一眼。
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明白了。
而更深的明白是:
也只有跟翡翠虎打了多年交道的韩沥,知道该拉入哪些人进行精准的制衡。
不是随便拉。
是每一个都有用,每一个都能压住翡翠虎的一个侧面。
卫庄没有说话。
但他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又咀嚼了一遍。
轮替。
鬼谷之学,讲的是“决”——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。
但韩沥的路,不是“决”。
是“磨”。
用无数个项目,磨掉一个人的贪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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