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辛辣。
韩沥自如地吸了吸这种酒精气,浑身放松了许多,他开始走向第一间病房。
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时,床上那人正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是口条——那个被开过腹、又被念端重新缝合过的伤兵。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活气。
他的名字也被韩沥知道了,叫口条——他出生那天,其父获得了一条牛的舌头,双喜临门之下就让孩子取这名。
“躺下。”韩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床边,手轻轻按在口条肩上,“你是我和念端大师用了很多心力才救回来的,你要死了,我和她的所有心血都白费了——你难道这样不珍惜此命吗?”
动作很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手臂内侧的肌肉正因为刚才那一下发力而微微颤抖。
口条被按回床上,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公子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小人这条命是公子和念端大师救回来的,小人……小人不知该如何报答……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韩沥打断他,语气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,“好好活着,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口条的眼睛:
“太子府外那一战,你做得很好。现在轮到我为你们考虑了——好好休息,晚些我让医卒给你煮黍米汤,看看肠胃恢复得如何。”
口条用力点头,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。
韩沥拍了拍他的肩,转身出门。
走廊尽头是第二间病房——那间原本安置危重伤患的房间,现在成了念端的临时居所。
韩沥走到门前,抬手敲了敲。
“铛、铛、铛。”
三声,不轻不重。
“请进吧。”门内传来念端的声音,听不出情绪。
韩沥推门进去。
房间里堆满了厕筹——反正墨一天没出来,纸就是厕筹。
而这些厕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方和笔记。念端坐在窗边的矮桌前,手里握着木锥,正往一张新厕筹上刻字。
她没抬头,只是澹澹地问:
“韩沥公子又有何指教?”
韩沥的目光扫过房间。
墙角堆着更多厕筹,有些上面画着草药图样,有些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澹澹的、混合了墨炭和药草的气味——但就是没有点火酒那种刺鼻的酒精味。
反而一个没酒精味的区域,让他更难受了。
“你别在意那些狂乱兵自杀了。”韩沥开口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他们本来就因为被社会放弃而心理不稳定,狂乱兵只是一个诱因——你看大量的人,还是被我们强制活下来了。我会给恶少年准备一条活路的。”
念端手中的木锥停了一瞬。
但她依旧没抬头,只是澹澹地回了一句:“我没在意啊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她微微绷紧的肩膀、笔下突然加重的力道,还有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感,都在无声地反驳这句话。
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好,你没在意。”他顺着她的话说,走到窗边,将另一扇窗也推开,“但你不能老是住在危重伤患室里啊?另一边,有的是为专门的医准备的好房间。”
更多的光涌进来,照亮了念端低垂的侧脸。她眼下有澹澹的乌青,脸色比前几日苍白了些。
“这房间挺好啊。”念端终于放下木锥,抬起头。她的眼睛看着韩沥,但眼神空洞,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,“比我学艺的时候,师父搭的小屋好太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情绪波动:
“况且,口条的情况并不轻松。狂乱兵……我尽力了,但他……我要保证其能活下来。”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韩沥心里那点担忧稍稍放下。只要不是彻底消沉,就问题不大。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既然是关心口条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念端却忽然皱起眉头,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:“另外还有,你喜欢在医那些房间里洒点火酒。”她指了指门外,“哪来这么多外邪啊!我特地让他们在这间屋子别洒这玩意,太刺鼻了!”
这话说得有点冲,但韩沥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——她对点火酒并非全盘否定,只是受不了那气味。
老实说,对于这种新东西的大规模运用,念端是非常反对的。
根本无法辨证的东西,怎么能随便用呢?
但要不是因为,这个医堂在大规模使用了点火酒后,对于外伤脓肿的反应确实少了很多,实证放在这里,她会强烈要求韩沥停止洒点火酒。
只不过,能接受新兴事物的她非常讨厌点火酒的刺鼻气味,也因此她不允许任何人喝过这玩意后出现在她身边——反正韩沥在介绍这种点火酒时就说过,内服过久易得肝病——她就只能默认点火酒的外用功效,但就是别在她周围用!
“但要是……”韩沥试图解释感染风险。
“我会点一种熏香!”念端猛地站起来,双手叉腰,那副模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你老是洒点火酒,就是我这几天不高兴的一大原因之一!”
韩沥看着她这副难得的生动表情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好好好。”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“觉得刺鼻就点熏香吧。你是医家大师,你说了算。”
念端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,重新坐回矮凳上。
房间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