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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责之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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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,羞怒也慢慢沉淀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空气中混杂着血腥、药味、“点火酒”的辛辣,还有这座都城深夜特有的、冰冷的尘埃气。

    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张良看见——九公子眼中那片濒临熄灭的火,重新被点燃了。虽然依旧摇摇欲坠,虽然下面垫着厚厚的、冰冷的灰烬,但它确实是重新开始燃烧起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行了,”韩非终于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已恢复了惯有的、带着点不耐烦的语调。他挥了挥手,像是要驱散什么,“你这个走‘势治’路线的,就别在这里教训我这个搞‘法治’的了。味道太大了……赶紧退开点,我们谈谈眼下的正事。”

    他终究,还是把焦点拉回了现实。

    韩沥看着兄长眼中重新凝聚的神采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依言向后退了两步,同时,借着转身的刹那,极其隐蔽地——对着站在韩非侧后方的卫庄和张良,比了一个古怪的手势。

    那是两根手指竖起,微微弯曲——一个带着点顽劣意味的“耶”。

    瞧,我能敲得碎,也能治得好。

    张良因为站在韩沥正后方,没看见这个手势。但卫庄看见了。

    那位白发剑客一直冰冷澹漠的脸上,第一次,浮现出一个极其细微、却真实存在的笑容。他微微摇了摇头,那动作里没有否定,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、激赏的认可。

    “那么现在,”韩沥重新站定,脸上恢复了那副谈正事的平静表情,重复了最初的问题,“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?”

    对于韩非刚才反击的“势治”评价,他并不在意。

    势治与否,早就不是他在意的事情了。他在意的,是网织得够不够大,够不够牢,能不能网住更多本该冻死饿死的人。

    韩非的第一个问题,很直接,也很关键:

    “你那天晚上,跟天泽究竟谈了些什么?”他盯着韩沥,“如果他真的对韩国仇深似海,为什么会放过你?又为什么会放过那一百多个越人?”

    “嗨,”韩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“他仇归仇,恨归恨,但那天晚上,他恰好缺一个要件——虽然这东西跟他原本最想要的不太一样,但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、也无法立即得到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韩非追问,心中有种预感——无论答案是什么,都必定石破天惊。

    韩沥直接吐出了两个人名:

    “范蠡、文种。”

    巷子里,再次陷入死寂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卫庄。他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,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,“一个一无所有、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废太子,也敢去效仿勾践?他连最基础的本钱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你你……”韩非则是指着韩沥,手指都有些发抖,“你不会告诉我,你输了之后,答应去当他的范蠡、文种吧?!”

    这太疯狂了!

    “沥公子……行事当真天马行空!”连张良在极致的信息冲击下,都忍不住喃喃评价道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,”韩沥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晚饭吃什么,“人家天泽还是脚踏实地的,根本不敢收我——当然,他心里暗戳戳地想,是正常的——他只是希望从我手里获得拥有范蠡文种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继续分析道:“而且,从他现在搞出来的这些动静看,他主要目标还是在复仇。顺便……求一个另类的‘复国’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另类的复国力量?”韩非皱眉,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流沙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韩沥身上。

    韩沥却摇了摇头:“具体是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我年纪太小,对二十年前的旧事,了解得实在不多。”他看了一眼韩非,“这恐怕得九哥你们去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‘幻梦’本身,就已经是复国最基础、最实在的力量了……”韩非陷入沉思,“他对此都不感兴趣,或者不敢起主要的兴趣?那他追求的‘另类’力量,究竟是什么?”

    但卫庄的注意力,始终锁定在更实际的层面。他看向韩沥,灰色的眼眸锐利如刀:

    “如果你只是以‘范蠡文种’这种空头许诺做赌注,这还不够。我知道你跟他打了一架,没被打死,但这只代表你有了跟他对话的资格。应该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东西——这才是他最终决定放过你,放过那一百越人的真正原因。”

    卫庄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:

    “能说吗?”

    “唉呀,唉呀呀呀……”韩沥扶住额头,发出一连串无奈的叹息,“卫庄先生,你为何总是这么快就能抓住重点……”

    他放下手,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、近乎狡黠的笑容:

    “确实。让一个恨透了韩国的百越废太子,放过一个韩国的宗室公子,这本是天方夜谭。但如果……”

    他故意顿了顿,看着流沙三人微微屏住的呼吸,缓缓说道:

    “如果现在为我工作的五万幻梦员工里,有一万人是百越遗民。而就在那个晚上,我麾下的几百名百越部下,自行聚集,推举我——一个韩国公子——当了他们百越部族的‘君长’呢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
    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巷子里仿佛连风声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张良的童孔缩成了针尖,脸色瞬间苍白。冒认诸侯!在韩国境内!这是夷族的大罪!

    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,却是卫庄。

    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,竟然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、充满激赏的笑容:

    “釜底抽薪……好手段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度,“你这一举,确实在某种程度上,救了你的母国韩国。有了这个名分牵绊,天泽行事,就不得不忌惮他那‘一万子民’的生死未来。他不敢把事情做绝,不敢彻底撕破脸——因为他知道,逼急了,你和你麾下的百越人,会成为他复国路上最不可控的变数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这君长——”张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急切地想说这法理上的巨大风险。

    “这个名头,还行。”回答他的却是韩非。

    虽然眼中依旧残留着震惊,但韩非的思维已经迅速切换到法家与政治的现实层面。他声音沉稳地分析道:“百越国已灭亡,其法统现在理论上归于楚国。而且百越并非中原诸侯体系,所谓的‘君长’,更像是部落联盟的首领,并非周天子册封的诸侯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韩沥,语气复杂:“以沥弟如今在夜幕中的地位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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