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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责之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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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下一刻,韩沥却“嗖”地一下来到了韩非身边。

    那动作快得让张良只觉眼前一花。

    韩沥举起了自己的手——那只刚刚接受过浓烈“点火酒”清洗、却依旧残留着刺鼻酒味与澹澹血腥气的手,直直地凑到了韩非面前。

    韩非本能地皱眉,向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告诉你我的暴论,从来都不是打击你的。”韩沥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,像淬火的刀锋,“而是为了告诉你——你真正的敌人是谁。”

    巷子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句话,重新开始流动。

    “但也不要因为夜幕是父王的造物就失落,”韩沥继续说着,目光如炬,“也不要听到自己沦为异论相搅的棋子而难受,更不要听着自己被比作二十年前的王子安就惊恐。”

    “某种意义上来说,”韩沥看着韩非那因为异味而愈发拧紧的眉头,语气却渐渐带上一种奇异的温度,“正是因为父王他懂‘法’——哪怕是黑暗的术治之法——所以你才是他真正在关注的。你的威力,在他眼里,不亚于当年那个靠夜幕上位的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韩非的呼吸,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但再怎么忌惮你、限制你,你都别忘了,”韩沥的神情,此刻如同早些时候里他劝解荆轲时那般认真,甚至虔诚,“他还是术治派,而你——是法治派。这里面有根本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在狭窄的巷壁间回荡:

    “韩国历来都受术治之影响,既有好处,也有坏处。而夜幕,就是术治走到尽头的模样——一个失控的、反噬自身的怪物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你要做的,”韩沥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,那并非武者的内力,而是一种思想者宣示其道的压迫感,“不是沉溺于被背叛或被利用的痛苦。是收集夜幕运行时暴露出的所有问题!是在你自己的推演中,找到那条能让法治落地的出路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:

    “理念之争本就你死我活!什么时候在最分裂的儒门里待过的人——”他目光扫过张良,又盯回韩非,“竟然会因为这么一点小挫,就丧了气?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有丧气!”韩非像是被这话刺痛,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韩沥那只还举在面前的袖子,用力往下拉,“而且,这能叫‘小挫折’吗?!”

    那只手上的气味,实在太冲了。

    “再大,”韩沥任由他拉着,只是平静地反问,“还比得过亡国吗?”

    韩非动作一僵。

    “甚至,亡国都只是‘大挫折’而已。”韩沥的声音冷了下去,像北地的寒风,“最恐怖的,是灭种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韩非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:“你告诉我,你现在经历的这些——理念冲击、真相残酷、前路迷茫——够得上亡国灭种的级别吗?”

    韩非哑然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,最终,只能无语地、近乎倔强地偏过头去。

    他的挫折,当然比不上亡国——虽然亡国的阴影或许就在未来。

    至于灭种?更是无从谈起。

    “没有,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!”韩沥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收起那些无用的情绪,去构筑你的理论基础!去完善你的法治之道!”

    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。

    月光下,那双手上残留的污渍与“点火酒”挥发后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,刺鼻的气味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?”韩沥看着自己的手,又看向韩非,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嘲与骄傲,“如果你当初从桑海回来,就只做个闲散宗室,吟风弄月,我还真劝不了你,也没资格劝你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

    “但谁叫你成立了流沙?!”

   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此刻亮得骇人:

    “当你自动成为流沙之主的那一刻——我,这个经营十年、手下有五万人要吃饭、每天朝不保夕、既想着救人、又时刻等着梦醒的幻梦之主——就成了你天然的‘老大哥’!”

    “嘿!怎么说话的?!”韩非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了起来,他松开韩沥的袖子,瞪着眼睛,“论年纪、论学识、论——”

    “论什么?”韩沥直接打断了他,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我手下五万人,经营十年,在夹缝里求存,崩溃过吗?!我面对过冬天冻死在墙角的尸体,面对过翡翠虎的贪婪算计,面对过姬无夜的步步紧逼,甚至现在还要面对白亦非的虎视眈眈——我像个软蛋一样崩溃过吗?!”

    他上前一步,几乎贴着韩非的脸:

    “你一个手下四五人、刚搭起个架子的小领袖,不过是遇到了一点道路上的、志向上的挫折,就在这里捂耳朵、发抖、问我‘算什么’——你有什么资格崩溃?!”

    这话太重,太伤人。

    张良下意识想开口,却被卫庄一个眼神制止。

    韩非的脸瞬间涨红,眼中翻腾着羞怒、屈辱,还有一丝……被彻底戳破伪装后的难堪。

    “现在,听清楚了。”韩沥向后退开半步,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韩非的胸口,“韩国从来没有过法治落地的机会。但你来了,你带着荀子的学问,带着法家的理想来了——你让这一切,有了个‘一’。”

    那根手指,在月光下稳如磐石。

    “但一后面的零,是要靠你自己去争取、去填写的!你现在,就是你那个目标的化身——法治的化身!”

    他的左手指了指韩非:“所以,你要保护自己。”

    右手指了指旁边的张良和卫庄:“保护战友。”

    然后,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满是脏污的罩袍,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:“积蓄力量——用尽一切你能用的,光明或黑暗的手段。积蓄到你足够强大。”

    最后,他的目光如燃烧的寒星,直视着韩非的眼底:

    “然后,不顾一切地向前冲。冲到尽头为止!冲到你撞得头破血流、撞到山穷水尽、撞到再也无路可走——”

    韩沥的声音,在巷子里激起冰冷的回响:

    “到那时候,你才有资格说‘我崩溃了’。到那时候,你才有资格问‘这一切算什么’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,”他最后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有无尽的疲惫,也有铁一般的决绝,“你就别回来。你应该老老实实待在桑海,治你的经,做你的学问,当个与世无争的公子。”

    寂静。

    漫长的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远处太子府方向,隐约的厮杀声如潮水般起伏。

    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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