属于他的创造物的味道。
是消毒,是秩序,是某种笨拙但有效的防护。
这股气味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——仿佛自己正走在某个现代化医院的走廊里,尽管周围是摇曳的烛火和粗陋的木制担架。
但他不能把这份放松表现出来,于是他清了清嗓子,朝忙碌的人群中喊了一声:
“布一——”
“哒哒哒”的脚步声立刻响起。
穿着外罩麻布袍的布一一溜小跑来到韩沥面前,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污。
流沙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,戒备、审视、疑惑——种种情绪在暗处涌动。
韩沥却像没察觉到这些目光,只是指了指韩非对布一交代道:“这位是九公子、司寇韩非,作为这次事件的总指挥,要找我问话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里不是见客的地方,我要出去一会儿。二楼,请你替我来代管一下。”
这话一出,布一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起来。
她先是猛地抬头,用一种近乎恼怒的目光狠狠瞪了韩非一行人一眼——那眼神里写着清晰的不耐烦:这种时候还来添乱?!
但随即她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妥,表情僵了僵。
紧接着,一种流沙众人完全想象不到的神情,出现在这张本该冷峻无情的脸上。
她的眼眶迅速红了。
不是演戏的红,是真的、生理性的泛红。
泪水在那双麻木的眼睛里迅速积聚,打转,然后顺着脸颊滑下来。
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、破罐子破摔的表情。
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韩沥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一句话也不说。
但那表情分明在说:你敢把这个命令下死,我现在就崩溃给你看。
我真的会哭,会闹,会撑不住。
可要知道,就在片刻之前,这个女人才用泼妇骂街般的气势把韩重吼得缩脖子。
再往前追溯,她是个能在血肉模糊的处置间里镇定指挥的“统领”。
可现在,她看起来就是个被工作压垮、濒临崩溃的普通女人。
哪个才是真的?
流沙几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疑问。
但下一刻,他们几乎都得到了同一个答案:
可能……都是真的。
因为就二楼那个景象,那种高强度、高血腥、直面死亡的工作——真是他们绝对不想去干的!
韩非甚至,在明知道布一身份可疑的情况下,都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:“沥弟……莫要强人所难了。”
韩沥看着布一这副样子,长长地、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唉呀……”他双手合十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布一说,“你担待一点嘛。就一会儿,我很快回来。”
布一还是倔强地流着眼泪,用力摇了摇头。
那意思很明确:不行,真的不行,我会疯的。
韩沥又叹了口气,妥协般松了口:“这样吧……你可以不亲自处理他们。但你得管着二楼,盯着点,尽可能吊住那些还有口气的人的命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补充道:
“我……允许你去取参片。用参片给他们含服,延缓一口气。”
“什么?!”张良失声。
韩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参片?!那可是人参切片!
七国之中,只有最顶级的贵族、或者在性命攸关时才会动用的珍贵药材!
他韩沥,竟然允许用来给这些濒死的、连名字都可能不知道的伤兵用?!
卫庄灰色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。
他不再看向可疑的黑寡妇,而是看向韩沥,而且在他的目光里,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激赏。
因为他终于发现了韩沥手段的特点——这是一种极致的养士之术。
任何资源,在韩沥眼中似乎都无关稀缺,只为使用。
而且收发由心,毫不做作,都用在刀刃上。
这种环境下培养出的下属,也许不会在主君活着的时候轻易赴死——因为主君给了他们太多值得活着去享受、去回报的东西。
但主君一旦被无端横死……那么受过这等恩惠的人,心中的仇恨会燃烧成什么样的烈焰?
他们会成为豫让。
不惜漆身吞炭,也要为主君复仇的豫让。
韩沥用参片,用这种超越常理的资源投入,培养的不是一时的忠诚,而是可能传承下去的、绵延的复仇意志。
卫庄甚至不担心布一会害韩沥了——至少,在没有接到罗网必须执行的死命令前,她不敢也不愿。
因为害死这样一个一旦身死就会催生大量“豫让”的人,后果太不可控。
连罗网,恐怕也不敢轻易对这样的人下手。
众怒一旦被点燃,爆发出的力量,足以将任何暗处的组织炸得灰头土脸。
他现在只想知道,罗网往幻梦派探子,除了最基本的情报搜集,究竟还在图谋什么。
而布一,在听到“参片”二字的瞬间,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泪水还在流,但那种崩溃的、破防的神情迅速褪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。
再放下手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某种职业性的、敛容肃穆的表情。
她对着韩沥,郑重地躬身行礼:
“遵命,公子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韩沥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那动作里带着主君和长辈般的托付,“拜托了。”
但要知道,韩沥比布一可要小许多。
布一直起身,脸上露出一个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的复杂表情:
“我就撑呗!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,“撑到再也撑不住为止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“我……我也来帮忙吧?”
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女声从韩沥身后响起。
是紫女。
她走上前,脸上带着真诚的同情——或许还有更复杂的、想要近距离观察这位“布一”的意图。她看着布一,轻声道:“看起来,这位布一姐妹确实需要些帮助。我略通医术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听到这话,布一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那张刚刚恢复冷峻的脸上,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露出“喜笑颜开”的表情——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本能反应。
但韩沥没有看布一,他只是转过头,有些顾虑地看向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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