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算计了。唉。)
“你有什么意见?”韩王安皱眉,“你四哥一片赤忱举荐,姬将军也抛释前嫌配合你——你还有什么意见?”
韩非沉默两息,长长吐出一口气:
“那……儿臣没意见了。”
“记住,”韩王安盯着他,一字字道,“救不出太子,寡人唯你是问!”
那句话,直到韩非走出大殿,踏进宫道冰凉的夜风里,还在耳边回荡。
而韩王在送走所有人后,也只能无奈地看向了天空。
他在想什么呢?
是最后的日子了,都不让他顺心?
是二十年前的恶魔终究要找上他了?
可惜,无人得知。
……
当走出宫门以后,韩非发现韩宇已在等候。
他身边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身着蓝色劲装的年轻男子。腰杆笔直,眼神锐利如鹰。
韩非走过去,对韩宇无奈一笑:“蒙四哥错爱。韩非资历尚浅,如此大案,还是少不了四哥指点。”
韩宇却不接话,只是侧身,指了指那年轻人:“我义子,千乘。武艺超群,机敏过人。”
他看向韩非,意味深长:“此次营救行动,他在——如我在。”
韩千乘立刻躬身:“九公子。”
(他在如你在,那四哥你就是不在了喽?)韩非心里吐槽,脸上却笑容温和:“千乘,有劳了。”
韩宇与韩非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没有太多情绪,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“九公子放心。”
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姬无夜大步走出宫门,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:“此番重任,末将一定倾力相助。”
(你只要不倾力捣乱,我就谢天谢地了——当然这是不可能的。)韩非转身,拱手:“我相信将军……一定会倾力的。”
韩宇也行礼:“我也替九弟,谢过将军。”
姬无夜脸上笑容不变,心中却冷哼:(韩宇,你这只老狐狸。)
但是就在韩非还在思索的时候,姬无夜已经看向了远方,那里一个传令兵正行色匆匆地赶来。
(来了。)姬无夜对此想到。
“报——!”
他冲到姬无夜面前,单膝跪地:“将军!校场有变!”
韩非和韩宇同时脸色一凝。
(不会吧……这个时候,你们还敢……)韩非心中勐地一沉。
“说。”姬无夜沉声道。
传令兵看了看韩非和韩宇,欲言又止。
姬无夜一摆手:“紧急军情,不必避人。两位公子是韩王亲子,但说无妨。”
“是!”传令兵抱拳,声音急促,“校场关押的、与百越乱党嫌疑有关的恶少年和帮派分子,半个时辰前集体越狱!他们……他们神情狂乱,力大无穷,见人就攻击!大部已冲向太子府方向,小部在城中街市肆虐,幸有民间力量拦截!”
“什么?!”韩非失声。
韩宇眼神骤冷。
姬无夜脸色“铁青”,怒喝道:“骑兵去拦了吗?!”
“拦了一小部分!”传令兵急道,“但这些狂乱者速度奇快,不畏刀剑,拦截死伤惨重!城中那些……已被民间力量镇压。”
“哼!”姬无夜猛地一拳捶在宫墙石砖上,砖面裂开细纹,“早知道他们与百越余孽勾结,当初就该将这群渣滓全数处决!一念之仁,竟酿此恶果——悔之晚矣!”
“姬将军,”韩宇上前一步,声音严肃,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姬无夜深吸一口气,似在压制怒火:“前些日子,百越余孽作乱,全城四处起火。纵然有巫术助兴,但必定有民间乱党配合——最大的嫌疑,就是这些无法无天的帮派和恶少年!”
他看向韩非,眼神凌厉:“我为保都城安全,特命城防军将城中闹得最欢的三千余人控制于校场,严加看管,本想细细审讯,揪出乱党——”
他咬牙切齿:“谁能想到,他们竟真是百越余孽的内应!如今更是集体狂乱,成了贼人的兵马!”
“姬将军,”韩非强迫自己冷静,用司寇审案般的语气问,“如何证明这些恶少年一定是百越同伙?可有实证?”
(本来就是诡异的奇人了,现在加上三千狂乱兵……还嫌乱子不够大?!)
姬无夜冷笑:“那九公子又如何证明他们不是?难道还要一个个审问?本将军本就是这样打算的!可如今——”他指向太子府方向,“无论他们是不是,都已经成了狂乱的行尸走肉,成了贼人的刀!那便只能当他们是了!”
韩宇眉头紧锁:“贼人本已气焰嚣张,如今多了这三千狂乱之兵……是祸非福。将军,应立即调兵截杀!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姬无夜沉声道,“但这些狂乱兵不惧生死,不畏痛苦,嗜杀成性——需要先锋试探,消耗其势。王都守军不可轻动。”
他忽然转身,对传令兵厉声道:“你,立刻快马前往韩沥宅邸,通知他,传我命令:命韩沥即刻集结所属五千武装商队,开赴太子府外围布防,拦截狂乱兵,试探敌情!”
“是!”传令兵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
“姬将军!”韩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,“小十四何时有了五千兵马?!”
韩非也死死盯着姬无夜。
他本就想拉弟弟下水,却没想到姬无夜动作更快——可没想到姬无夜竟然也有此准备,还想继续韩沥的街头会猎?
还有?五千兵马什么时候成能直接公开说的力量了?!
姬无夜却一脸“理所当然”:“四公子有所不知。自‘青瓷·国礼为兵’计划推行,七国势力对青瓷垂涎者众。窑场在内,尚有韩国之力守护;青瓷外运之路,却危机四伏。”
他甚至冷笑一声,嘲讽之意毫不掩饰:“某些人还在朝堂上为个‘署衙’的名头争吵不休时,外面已有势力公然放话,要劫掠青瓷——青瓷已成黄金,怀璧其罪啊!”
他看向韩王宫方向,拱手:“故末将早已奏请大王,招募五千青壮,组建‘青瓷武装商队’,以护送商货。此事由韩沥负责具体编练。队伍新成,虽非百战精锐,却也堪一用。”
他声音陡然一厉:“此刻,正可令其为王师先锋,试探狂乱兵虚实,同时——练兵!”
当然,姬无夜没说的是:这支“青瓷青瓷武装商队”的编制,最终会落在他姬无夜名下。这就是韩沥一开始为他招募的五千人想好的出路——一个半官方化的编制,而且还会姓姬——相当于他姬无夜的私军,只是韩沥出钱养着。
韩沥的街头会猎,正好给了他扩张私军的借口。到时候军官可以慢慢换,核心部众也可以慢慢换,但这五千人的骨架已成,未来就是他姬无夜的刀。
至于天泽加戏?无所谓。大局仍在夜幕掌控之中。
只是白亦非……你最好管好你的棋子。再出意外,你自己收拾烂摊子!
听闻此言,韩宇沉默了。
他深深看了姬无夜一眼,又望向西城方向,眼中神色变幻不定。
而韩非,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沥弟啊沥弟……你就这么想把刀递给姬无夜,让他做韩王吗?这支力量落在他手里,他岂不更加无法无天?!
但下一刻,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——
(不,不对。沥弟绝不会轻易交出刀把。这支“青瓷武装商队”的存在,或许本就是他与夜幕交易的一部分……而它此刻暴露,意味着无论沥弟愿不愿意,他的力量已经上桌了。)
(他的身影,再也藏不住了。)
这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坏。
但至少——棋盘上,又多了一枚可以挪动的棋子。
韩非望向太子府方向,夜色深沉,那个方向隐隐有火光升腾。
混乱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