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!!!”
并非拳掌对撞的闷响,而是更低沉、更蛮横的桥手硬撼!
韩沥右臂如鞭,以通背拳“摔掌”之势从上劈落,空气被撕裂出呜咽。
天泽左臂则诡异上扬,并非格挡,而是如毒蛇昂首,以腕骨斜撩,精准“咬”在韩沥小臂内侧。
撞击的刹那,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一圈尘土。
韩沥身形稳如磐石,甚至借着反震之力,左拳已如毒龙出洞,一记“透骨拳”直捣天泽肋下。
他的双臂在每一次挥击时,都隐隐传出金属般的低鸣——那是兵家披甲门的横练功夫,将手臂淬炼得坚逾精钢,再配上专门用来大开大合的通背拳,天泽空手对敌本身就是拿肉手碰铁棍。
天泽的确在忍痛。
“好硬的手!” 天泽金色竖瞳一缩,攻势骤变。
他不再强攻,双臂变得柔若无骨,如两条灵蛇,绕开韩沥大开大合的通背拳锋,专寻关节、软肋、视线死角,噬咬而去。
每一次触碰,哪怕只是衣袖擦过,都有更阴损的毒力如附骨之蛆般渗透。
但每一次被韩沥用双臂碰撞,传来的都不是血肉触感,而是如同击中百年老木包着生铁的怪异反震。
他金色竖瞳微缩,身形如风中残柳般摇曳,以毫厘之差避开肋下重击,右手五指成爪,带着嘶嘶破空声,反扣韩沥左腕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,仿佛热铁入水的声响。
天泽爪尖并未能抓破韩沥腕部那韧性极高的丝质护手,但几点幽蓝的色泽,已如活物般透过织物,渗入皮肤。
毒功,已然悄无声息地逼入。
韩沥恍若未觉,拳势越发狂暴。“拍掌”、“劈掌”、“钻拳”,通背拳的手法连环递出,大开大合,配合他悍不畏死的突进,竟一时将天泽逼得连连闪避。
他拳法中正,劲力却刁钻,专挑关节、穴位,每一击都让天泽格挡的手臂传来骨裂般的刺痛。
但这正是天泽所要的。
近身缠斗的每一秒,他阴寒诡谲的内力都如无数细小的毒蛇,顺着两人碰撞的肢体,疯狂钻向韩沥的经脉。
韩沥的勇猛,在他眼中,不过是为毒液扩散提供更多通道的莽撞。
十招一过,天泽眼中戾气骤盛。
他不再纯粹闪避,在硬接韩沥一记重劈掌的同时,左掌猛然前推。
“咚!”
这一次,是实打实的内力对撞。
韩沥只觉一股阴寒刺骨、却又夹杂着狂暴怒焰的诡异真气,顺着掌心狂涌而入。
他体内的道家内功瞬间自行流转,中正平和,绵绵不息,如春风化雪,将那入侵的异种真气层层包裹、消磨。
毒性的侵蚀速度,为之一缓。
但内功力量的差距,无法完全消化。
两人双掌胶着不过一息,澎湃的气劲便从交接处猛然爆发!
“轰隆——!”
比之前响亮数倍的爆鸣声中,两人脚下的地面齐齐塌陷三分,尘土呈环形冲天而起。巨力反冲之下,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推开,骤然拉开二十步距离。
尘埃未落,尖啸已至!
“嗖——!”
“到此为止了。”天泽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猫戏老鼠的残忍。
他背后、臂上、腰间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“活”了过来。
六根蛇头骨状锁链如群蛇出洞,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,带着凄厉的尖啸,从上下左右各个角度噬向韩沥。
这才是赤眉龙蛇真正的杀招!
锁链时而如钢鞭猛抽,时而如毒蛇缠绕,时而蛇头张开,喷吐出澹澹的毒雾。方圆数丈,尽是链影与死亡陷阱。
韩沥瞬间陷入绝境。
他狼狈不堪地翻滚、矮身、疾退,深灰衣袍被链风割开数道口子。
一根锁链贴着他的头皮擦过,带走几缕发丝;另一根擦着他的肋下掠过,冰寒的毒气让他半身一麻。
但他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。他躲得难看,却始终在试图——靠近天泽!
“垂死挣扎!”天泽冷笑,链影更密。
就在一根锁链毒蛇般缠向他脚踝的瞬间,韩沥终于动了!
他左右手在腰间一抹,两道乌光再度闪现——两根撒手锏!他没有掷出,而是反手握锏,勐地砸向地面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,借助这一砸的反震之力,韩沥身体几乎贴地,以一种近乎“鲤鱼穿沙”的笨拙姿态,惊险地从两条锁链的合围缝隙中滚了过去!
动作难看,却实效非凡,瞬间将距离拉近了一半!
天泽眉头一皱,链法再变,不再追求缠绕,而是如疾风骤雨般疯狂刺、抽、扫,要将这烦人的虫子彻底拍碎在远处。
韩沥将双锏舞成一团乌光,左支右绌。“铛!铛!铛!” 锏链交击之声不绝于耳,每一下都震得他虎口迸裂,手臂酸麻。
但他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,看似随时倾覆,却总是险之又险地穿过浪隙,一寸寸,一尺尺,顽强地向着天泽——那风暴的中心——再度靠近!
五步!终于到了这个距离!
韩沥眼中精光暴涨,不顾身后袭来的两根锁链,将双锏向后勐地一抛,身体如炮弹般合身扑上!
他双臂一张,就是擒拿中最凶险、也最无赖的打法——擒拿抱摔!
天泽猝不及防,他精于毒功链法,何曾见过如此市井无赖般的贴身缠斗?
瞬间被韩沥锁住了双臂。韩沥双臂如铁箍,兵家披甲门的硬功催到极致,要将天泽的骨头锁碎!
天泽惊怒,体内磅礴毒功轰然爆发!
“滚开!”
幽暗的红色气劲如火山喷发,从他每个毛孔中炸开。
那不是技巧,是纯粹力量的野蛮宣泄。
韩沥如遭重锤,闷哼一声,擒拿手被硬生生震开,整个人向后踉跄。
电光石火间,两人目光再次碰撞。
没有丝毫犹豫,韩沥强提残余内力,天泽凝聚未散的毒功,两人同时推出最后一掌。
“彭——!”
这一次的声音清脆许多。双掌一触即分。
天泽上身微微一晃,脚下“噔”地退了一步,地面龟裂。
他脸色一白,随即被一股暗红掩盖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——这小子,内力竟如此精纯深厚?
韩沥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凌空“蹬蹬蹬”连退十步,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,直到第十步,才勉强站稳。
他脸色瞬间血色尽褪,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,喉头一甜,又被他死死咽下。一缕澹黑色的血丝,悄然从嘴角溢出。
他缓缓调息,道家内功如涓涓细流,开始艰难地抚平体内翻江倒海的毒力与震荡。
但所有人都看得分明,他那只与天泽对掌的右臂,正在微微颤抖。
深红天幕下,两人再次遥遥相对。
一步与十步,清晰地划出了功力修为上的鸿沟。
但韩沥站在那里,无人觉得他败了。
深红天幕下,尘土缓缓沉降。
韩沥站在第十个脚印的凹坑里,右臂的颤抖已经止住,但嘴角那缕澹黑色的血丝在火光下格外刺眼。他缓缓调息,道家内功如深谷清泉,艰难地抚平经脉中横冲直撞的阴寒毒力。
寂静。
火把噼啪的声响,此刻被无限放大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,但绝大多数人眼中翻涌的情绪并非对战果的评判,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撼。
最直接的反应来自韩重。
这位向来冷峻如铁的男人,握着机括的手竟有些发僵,瞳孔深处地震般颤动着同一个念头:公子……什么时候……强到这般地步了?
他亲眼看着韩沥长大,看过他熬夜读书的侧脸,看过他规划工坊图纸时紧蹙的眉头,看过他与农一、铁一争论技术细节时执拗的神情……唯独没看过,也不敢想象,这个十七岁的少年,能在赤眉龙蛇天泽的全力出手下,不仅活着,甚至……站着。
如果己方是庆幸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喜,那么天泽一方,则是纯粹的惊骇。
无双鬼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,粗壮的脖子下意识地向前伸,像是要把场中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看个清楚。
他有限的脑子无法理解复杂的武学道理,但最朴素的强弱观念根深蒂固——太子出手,敌人非死即残。
可眼前……
焰灵姬姣好的面容上首次失去了那份游刃有余的冷冽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。
她比无双鬼更清楚天泽太子全力施为下的恐怖,那绝非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够承受的。
可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驱尸魔黑袍下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,面具后的视线死死“钉”在韩沥身上,不再评估“尸材”,而是在重新估算这个年轻人的威胁等级。
百毒王被丝线勒着脖子,呼吸艰难,眼中却同样充满了荒谬感。
他作为老臣,也是毒功修炼者,比谁都清楚太子殿下毒功的厉害,那阴损跗骨的内劲,绝不是一个内力仅十年左右的少年能轻易化解的。
除非……他的内力本质,高到不可思议……
他们心中都回荡着一个同样的问题:为什么?
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韩国公子,能在天泽手下没被打死?
天泽为什么被囚禁而非击杀?
正因为他当年已是让夜幕也忌惮三分的顶尖高手,活捉他所付出的代价远小于逼他玉石俱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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