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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薪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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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是因为她不美。

    相反,她美得惊心动魄,那种经过岁月淬炼、褪去青涩后剩下的,是一种醇厚而危险的风情。

    深紫色的襦裙裹着起伏的曲线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
    但没人会起亵渎之念。

    因为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所有的光投进去,都会被吞噬,连回声都没有。

    当你与她对视时,不会想到情欲,只会想到冬天最冷的夜晚,想到悬崖边的风,想到某种盘踞在阴影里、等待时机的生物。

    此刻,布一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关节的转动。深紫色的衣袖滑落一截,露出半截小臂——那手臂白皙,线条流畅,却莫名让人觉得,那皮肤底下包裹的不是血肉,是钢丝。

    “公子要有所想,”布一开口,声音不高,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,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中,“尽可宣读便是。我等,不会多言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那双古井般的眼睛,直直看向韩沥。

    “但我恳请公子,”布一缓缓道,语速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,“在这一遭过后,为未来考虑考虑——”

    她吸了一口气,吐出后半句:

    “幻梦,还要不要再待在新郑,甚至韩国这种是非之地中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布一的来历,是幻梦最大的谜。

    三年前,韩沥筹备开设染坊与织坊,招募管事。告示贴出去的第七天,这个女人来了。没有简历,没有保人,只说想当布一。

    韩沥当时正忙着处理一批从别地低价买进的,受潮的靛蓝,头也没抬:“理论上,你要真有本事,我可以给你机会。但绣娘对贵族而言虽是宝贝,却也不难找——你有什么本事争这个头?”

    布一当时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的丝,可断竹。”

    韩沥这才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然后让人拿来一根手腕粗的毛竹。

    布一从袖中抽出一缕丝。

    那丝极细,在阳光下泛着某种珍珠般的光泽。她将丝线绕竹一周,双手各执一端,轻轻一拉——

    “嚓。”

    竹子应声而断,断面平滑如镜。

    韩沥盯着那断面看了三息,挥手:“布一归你了。”

    三年过去,布一麾下的布庄扩张了七次,染出的颜色比宫里的织造局还多三种,织出的锦缎甚至卖到了齐国。而她本人,依旧神秘得像一口深井。

    此刻,这口井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啊?!”

    第一个炸开的是韩重。这位安全总管霍然起身,椅子被带得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怒视着布一,脸涨得通红:“公子是韩王子嗣,岂可轻易出国?!你这是要陷公子于不忠不义!”

    “事情还未到最后地步,”韩渠也站了起来,声音比韩重冷静,但语气里的不满同样明显,“你想让公子自绝于韩国宗室吗?这话传出去,你知道会惹来多大麻烦?”

    第三个开口的是农一。

    这个幻梦最大部门——农庄的负责人,缓缓站起身。他是所有人里最年长的,虽然还是中年,但头发是黑白混杂,脸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深纹。

    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搓着手指,像是手里还捏着泥土。

    “织机虽是大件物,”农一开口,声音带着老农特有的、慢吞吞的调子,“但好歹能拆了搬走。可土地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沉沉:

    “土地是搬不走的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农一,本名田七。

    七年前来应聘农庄管事时,韩沥曾半开玩笑地问:“田七?你跟农家什么关系?他们好多人都姓田。”

    田七当时憨厚地笑了笑:“公子说笑了。小人就是个小地方出来的贵族庶出子弟,家里以前有点薄田,后来没了,就学了点伺候庄稼的本事。跟农家那些大学问家,扯不上关系。”

    他干了一年,农庄的亩产翻了一番。第二年,韩沥把城外三百亩新垦的荒地也交给他。第三年,田七手底下管着七个庄子,一千七百亩地,四百多户人。

    也就是那年,管一来了——管一不姓管,只是管账,便自号“管一”。

    田七听说后,一拍大腿:“这法子好!那我以后就叫农一了!”

    从此,木一、铁一、布一、肥一……所有负责人,都沿用了这个“职能+一”的称呼。农一成了这个传统的起点,也成了幻梦资历最老的几人之一。

    此刻,这位老农看着布一,目光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属于土地的不解与忧虑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对于韩重、韩渠和农一的反驳,布一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
    那双古井般的眼睛,自始至终,只看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韩沥。

    她在等韩沥的回答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韩沥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。烛光从他侧上方打下来,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你认为……”韩沥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幻梦真要搬家的话……搬去哪?”

    布一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敢妄言,”她微微垂下眼帘,声音平稳无波,“但我认为——哪里最强,最稳定,就应该搬到哪里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池塘,激起的不是水花,是惊涛。

    除了管一、肥一、矿一、铁一,以及那个来自东胡、负责畜牧的殖一,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韩重怒目圆睁,韩渠眉头紧锁,农一摇头叹息。

    木一猛地拍桌而起:“秦国?!你要我们去秦国?!那是虎狼之邦!商君之法严苛如铁,我等工匠农人去那里,与牛马何异?!”

    伐一——那个负责林木采伐的魏人汉子——也站了起来,声音粗豪:“老子从魏国跑来韩国,就是因为受够了秦国东出的杀气!现在你让我去秦国?做梦!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一片嘈杂。

    指责、怒斥、质问……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
    布一依旧端坐,面色平静,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哗都与她无关。她只是看着韩沥,等他的反应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韩沥抬起了手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简单的、掌心向下的手势。但就是这个手势,让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,在几息之内,迅速低下去,直至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,重新聚焦。

    韩沥看着布一,看了足足三息。那目光很深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评估什么。然后,他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也不是不行……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“公子!”

    “不可!”

    木一和韩重几乎同时出声。

    但韩沥再次抬手,制止了他们。

    他深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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