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惊疑,有审视,也有下意识的疏远。
肥一的脸涨红了,他猛地抬起头,急声道:“可是!这种好像用水很难平息的火,我们百越的普通庶民是做不到的!这……这像是,只有我们族里的巫,才能做到的事情!”
他试图解释,但“巫”这个字眼,在众人听来,似乎比“遗民”更添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色彩。
韩沥静静听着,直到肥一说完,会议室里只剩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,他才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对肥一补充道:“既然普遍认为是百越遗民放的火,你们肥部的人在外行走,有没有受到影响?”
“有一点,但还好。”肥一仔细想了想,老实回答,“普通人看到我们,不是嫌弃就是驱赶——但我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袍子,戴着‘幻’字木牌,他们最多当驱赶苍蝇,不敢真的动手。禁军……禁军曾尝试拦住我们盘查,但领队的伍长和什长,看到我们的打扮和牌子,问了几句,就……就放我们过去了。”
韩沥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满意神色,很明显幻梦的名头起作用了。
这细微的表情变化,却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几位负责人心下稍安。
“好。”韩沥轻轻吐出一个字,然后,他的声音清晰起来,盖过了室内所有细微的杂音。
“那么,我现在告诉各位。此火,现在已被正式定性——由百越遗民所释放。”
“公子!”肥一几乎是脱口而出,脸上血色褪去。
韩沥却立刻抬起手,掌心向外,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“止住”手势。
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重量,压下了肥一后面的话,也压下了会议室里刚刚升起的骚动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韩沥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,“此‘百越遗民’,非彼‘百越遗民’。这不是指流散在新郑、在韩国讨生活的百越百姓。这是一个……只有某些‘有心人’才知道的特定指代。”
他顿了顿,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他的每一个字。
“这个百越遗民的指代,指的是——故百越太子,天泽。他,和他手下的一干人等,被人突然放了出来,如今正在新郑……”
韩沥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吐出最后四个字:
“兴风作浪。”
---
“故百越太子天泽?!”
管一失声重复,一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。他这一声,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。
“他是谁?”木一,那位负责木工坊、气质有些孤高的中年人皱眉问道,“为何是‘故’?突然被放出……过去十几年,他是被谁囚禁的?”
坐在肥一斜对面,一个皮肤黝黑、指节粗大、带着矿工特有精悍气质的汉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。
“天泽?!赤眉龙蛇!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,带着明显的楚地口音,“百越之乱,不说他们都死光了吗?为什么他还活着?!他是恶魔!是灾星!”
这是矿一,负责所有矿场开采事宜的统领。
他是楚人,当年百越之乱波及楚地,他家乡深受其害,对“天泽”这个名字有着刻骨的恐惧和仇恨。
“注意你的口气,矿一!”肥一霍然站起,壮硕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他怒视着矿一,“他再怎么样,也是我们百越王族的太子!不是你能随便辱骂的!”
“那你抖成个筛子又是个什么原因?!”矿一毫不示弱地反呛回去,也站了起来,手指几乎戳到肥一脸上,“你觉得他会因为你认他作王太子,他就不杀你了吗?你跑出百越,在韩国讨生活,在‘幻梦’做工,究竟是正常的讨生活,还是一种背叛,你自己说!他那种人,会跟你讲道理吗?!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”肥一的脸涨得紫红,眼中交织着愤怒、恐惧和一种深切的茫然。
矿一的话,像刀子一样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不安。离开故土,为曾经的敌人(韩国)工作,这到底算什么?如果太子归来,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人?
“好了!”
韩沥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像一盆冰水,猛地浇熄了即将爆发的争吵。
他没有拍桌子,只是将目光落在肥一和矿一身上。
那目光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不容违逆的力量。
两人在他的注视下,气势瞬间萎顿,讪讪地坐了回去,但胸膛仍在剧烈起伏。
韩沥先看向余怒未消、惊恐万状的肥一。
“肥一。”他的声音放缓了些,却更加清晰,“看着我,并准确回答我一个问题。
天泽被放出来,这件事,对你们肥部,对你手下那些百越籍的弟兄,究竟有没有性命之忧?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:
“别忘了,‘幻梦’不止有你一个百越人。我们手下,最少有四五千百越籍的男女老少,分散在农庄、工坊、矿场、粪行……他们在为我‘幻梦’工作,也靠‘幻梦’活着。”
“天泽正在释放他对韩王、对韩国的仇恨——这一点,于公于私,我个人暂时只能漠视。”韩沥说到这里,嘴角扯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、近乎冷酷的弧度。
然后,他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无比认真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沉重:
“但是,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当天泽知道我‘幻梦’收容了如此大量的百越人,而他对于走出百越、自谋生路的同族抱有杀心的话……”
韩沥的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按在长桌边缘,目光如炬,死死锁住肥一的眼睛:
“我,韩沥,以‘幻梦’之主的名义向你,也向在场所有人保证——我绝不会袖手旁观。我将倾尽‘幻梦’所有之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