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玛瑙,还有二十年前那场葬送了无数性命、也掩盖了无数秘密的战争。
最后,他选了一个相对合适的词。
“一个意味着灾难的人。”墨鸦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也许更应该把他称为……恶魔。”
“恶魔?!”
白凤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诧。
他转过脸,看向墨鸦的背影——那道背影依旧挺直,依旧从容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。
“是我们的敌人吗?”白凤追问。
这一次,墨鸦的嘴角真正翘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很淡、却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弧度的笑。
“敌人的敌人。”
他说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墨鸦动了。
他没有给白凤继续追问的机会,也没有解释那句充满机锋的话。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——一步踏出飞檐的边缘,整个人朝着下方三丈多高的黑暗坠落下去。
该去复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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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紫兰轩,面对紫女的拷问和将兀鹫的事情汇报姬无夜的威胁,兀鹫不仅不为所动,而且还在因为韩非突然回到紫兰轩的当口,打乱了紫女的布置,让兀鹫得以释放他潜藏的杀招。
他早就找人埋伏在了紫兰轩的对面,并且在他趁乱冲出紫兰轩后,就让人对着紫兰轩放箭——一如当年刘意在让他们断发三狼将宝藏给带回后,用无数的箭矢淹没他们一样。
慌乱中,韩非马上扑向了紫女。而紫女也在危急关头,发现一个古怪的家伙,握着一把碎裂的剑救下了冲开了所有的箭矢,救下了他们两人。
但不是没有代价,韩非的一只手臂直接被一根箭矢给贯穿了。
而卫庄也马上赶到了,虽然又一次来迟了。
紫女在为韩非包扎的功夫,也想要温柔拷问他那个古怪黑影的来历,但韩非一问三不知。
而最后,经此一难,他们唯一破局的方向,也就是卫庄带来的那个李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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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堂宽敞,烛火通明。
韩非坐在主案左侧,右侧是刚刚沏好茶的紫女。她执壶的手很稳,青瓷杯盏中茶水七分满,热气袅袅升起,氤氲了她眼中还未完全散去的凛冽——方才那一阵箭雨太过突然,若非那古怪黑影相救,后果不堪设想。
卫庄坐在紫女下首,一身玄衣几乎融入阴影。鲨齿斜倚在案几旁,锯齿状的剑锋在烛光下泛着寒芒。他闭目养神,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,但整个正堂的空气,都因他的存在而沉凝如铁。
韩非的右臂被层层白帛包扎固定,动作间仍会牵动伤口,带来阵阵钝痛,但外面有衣服罩住,外人已看不出来。
他脸色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暗夜中执着燃烧的火把。
脚步声从廊外传来。
门开,一道身影缓缓走入。
是李开。
李开走进正堂时,身上还穿着那身破旧的乞丐衣衫——墨鸦下手时没有半分容情,这身衣服上又添了几处新的破损与污痕。但他行走的姿势已经变了,不再是那个佝偻瑟缩的老乞丐,而是挺直了脊梁,每一步都踏得沉缓有力。
他在堂中站定,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三人,最后落在韩非脸上。
然后他缓缓跪坐下来,姿态标准得像是军中老卒回营述职。
只是他眼底深处,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。
墨鸦的手段,没有因为他是“幻梦”的人而有半分容情。铁链、刑架,甚至是紧随而来的火焰陷阱,都在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:姬无夜对他的“网开一面”,完全取决于韩沥的价值能维持多久,维系得多牢。
他走到堂中,面对案后的三人,缓缓跪坐下来——这是下臣见贵人的礼数。
韩非看着他,看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一枚枚钉子,楔进这寂静的空气里:
“如果我没有认错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解剖用的薄刃,一层层刮过李开脸上每一道纹路,每一寸风霜。
“你就是先任右司马,李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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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内静了片刻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了眼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韩非,落在了紫女身上。
他挺想问,你没有说我的事吗?
就在这时,韩非的声音再次响起,接上了前半句的停顿,也打断了李开与紫女之间无声的眼神交锋:
“李司马这次回来,恐怕不是‘故地重游’那么简单吧?”
韩非身体微微前倾,受伤的右臂让他动作有些滞涩,但那股逼人的气势却丝毫未减。
他的目光从李开脸上,移到他那双布衣也掩盖不住的、指节粗大、布满新旧伤痕的手上,又移回他的眼睛。
“尤其是——”韩非的语速慢了下来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衡量,“您已经获得了相对体面的身份,却硬要装出一个落魄老乞丐的样子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、却又并无恶意的弧度:
“这是为什么呢?”
最后五个字,他换了一种称呼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锐利,像针尖刺破皮革:
“手杖十一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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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手杖十一”。
这个代号被点破的瞬间,李开总算坦然了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,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他抬起双手,置于身前,以一个标准的、下臣对公子的礼节,向韩非深深一揖。
“公子韩非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平稳,带着久经沧桑后的粗粝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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