垄断的供货商。
现在加上这二百五十金,他瞬间成了流沙的第二大物资股东。
虽然韩沥看起来没有介入管理的意愿,但这笔钱一旦收下,流沙在“道义同盟”之外,就多了“利益关联”这一层。
以后做任何决定,都不得不考虑韩沥的立场。
但拒绝是愚蠢的。
因为现在的流沙太需要这笔钱了。
而且一股好胜心和担忧同时在张良心里升起。
韩沥觉得这笔钱作用不大?那他就偏要让这笔钱发挥出最大的价值。
只是……卫庄先生和九公子,会不会觉得接受这笔资助不妥?
至于紫女?张良觉得她不会拒绝。
紫兰轩需要现金流,她比谁都清楚钱的重要性。
正想到这里,一辆马车从对面驶来,停在了他面前。
护卫的卫戍兵立刻上前,手按剑柄。
张良抬手止住他们。
他认得这辆车。
“四公子。”他躬身行礼。
车窗的纱帘被一只手撩开。韩宇的脸出现在灯光里,平静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子房,最近都城不太平。”他说,声音温和却认真,“你行走夜路,该多带些侍从才是。”
“谢四公子提醒。”张良直起身。两名卫戍兵已经一前一后站定,警戒着马车两侧。
韩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忽然问:“你们张家五代为相,辅佐历代先王,是国家真正的栋梁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缓了些:“而你与我家老九投缘,也是难得。”
张良微微低头:“九公子亦师亦兄,良获益匪浅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韩宇笑了,身子朝车窗凑近了些,手搭在窗框上,“老九才华横溢,就是性子贪玩。难得这次对查案这么上心,倒是让人欣慰。”
这话说得亲近,可张良听出了其中的距离感。他看见韩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,那不是欣慰,是某种评估后的满意。
“不过,”韩宇话锋一转,“他常年在外求学,朝中有些人情世故、利益纠葛,未必清楚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张良脸上:“子房,你要多多助言。”
张良立刻应道:“良一定知无不尽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。
由远及近。沉重,肃杀。
张良转头看去。
骑兵打头,玄马白甲。后面是步兵方阵,再后面,是那辆血红色的马车。雪衣堡的旗帜在夜风里微微飘动。
队伍从他们身旁经过。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,盔甲摩擦的轻响,还有那种无形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。
韩宇也转头看着队伍,忽然问:“认识吗?”
张良收回目光:“雪衣堡的军队。”
他说的是正式官称。
韩宇却用了那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:“皑皑血衣侯。昨日回京述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张良:“你觉得如何?”
张良沉吟一瞬,谨慎答道:“血衣侯世代功勋,戍边卫国。回京述职是常例。虽有巧合,良不敢妄言。”
“不敢妄言是懂得分寸。”韩宇赞了一句,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赞许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张良马上就知道韩宇话中有话:“还望四公子垂教。”
“老九在调查的案子,我不该多话。”韩宇对张良隐隐地劝告和暗示道,“其中凶险典故,你们须得仔细。”
他放下纱帘,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,略有些模糊:“走了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,越过张良,朝街道另一头驶去。
张良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,又转头看了眼血衣侯队伍远去的方向。
四公子最后那句话,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。
但他听出了别的意思。
“不敢妄言是懂得分寸”——韩宇在告诉他:你很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,所以你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。
而那句“你觉得如何”,根本不是在问看法,而是在试探:你站在哪一边?你有多警惕?
张良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夜色更深了。他该回府了。
巷道里,韩沥看着张良带着卫戍兵朝相国府走去,背影渐渐没入黑暗。
他又等了一会儿,直到整条街彻底恢复寂静,才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刚才那一幕,他全看见了。
韩宇的招揽,血衣侯的过场,张良的谨慎应对。
还有更远处,那辆停在黑暗里的、韩宇的马车——原来他刚才不是离开了,而是绕到了另一条街,特地来“偶遇”张良。
一切都在流动。一切都在计算之中。
韩沥抬起头,看向新郑城漆黑的夜空。
九哥,子房,卫庄先生,紫女姑娘。
又一重考验来了。
加油啊。
他在心里轻声说,然后转身,独自一人走进更深的夜色里。
手中的“香烟”模型,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战争的概念已经开始孕育。
而他,需要为这场注定血腥的街头游戏,找到合适的规则、合适的时机,以及——最关键的——一个能让五千乌合之众敢去赴死的原因。
幻梦。他自嘲地想。
我用一场幻梦统御众人,让大家过着一种这个时代本不可能有的、近乎梦幻的日子。
而如果梦碎了,如果我不在了,这种生活,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吧。
但如果可以,他真的不想把压力给向为他服务的人啊。
但还是那句话——现实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。
所以,这场战争,不只是为了对抗白亦非。
更是为了证明——这个梦,值得用血去捍卫。
哪怕血会流干,梦会染红。
但不做任何措施的话,这个梦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。
前方,家的方向,还有一盏灯亮着。
而在那盏灯之后,是无边的、正在涌来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