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正道’。”
他顿了顿:“红莲公主贵为王女,在那样的场合下也不知该如何插话。良身为外姓臣子,更是无言可说。即便九公子您在场——”
张良抬起眼:“您能以什么立场反驳呢?反驳‘兄长教导弟弟走回正途’?反驳‘宗族长辈规训子弟重振门风’?”
韩非沉默了。
他向后靠去,车厢壁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。
半晌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何至于此……”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,“四哥想让沥弟做什么?”
“放弃贱业,专心钻研正道。”张良的回答简洁至极。
韩非闻言,却是摇了摇头,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。
“四哥这……未免有些太想当然了。”
“请九公子明示。”
“沥弟操持所谓‘贱业’整整十年。”韩非的声音平静下来,像是在分析一局棋,“这十年,他的生死荣辱、安身立命之本,早已与那些‘贱业’紧紧绑在了一起。岂是旁人一句‘放弃’就能轻言割舍的?”
他屈指数来:“若他真听了四哥的话,骤然放弃。那么——愤怒的姬无夜,谁来应对?贪婪的翡翠虎,谁来安抚?四哥与夜幕的关系,可没好到能替沥弟挡下这些。太子更不会为了一个排行十四的弟弟,去与支持自己的夜幕撕破脸。”
韩非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就连父王——也不会这么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:“至于说‘操持贱业有损公子名节’……呵,我作为钻研‘法’‘术’‘势’的兄长,十年前可曾管过?既然当年未曾伸手,如今又有什么资格,去指责一个靠‘贱业’才挣扎活下来的弟弟呢?”
张良怔住了。
他细细回味着韩非的话,那些在清音阁中感受到的、看似无可辩驳的“宗族大势”,此刻竟显出了脆弱的本质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四公子那番话,看似站在宗族大义的高处,实则……是‘站着说话不腰疼’?”
“正是。”韩非点头,“他若真以宗族为重,十年前就该管了。如今出面,无非是见沥弟已成‘势’,手握重利,更有‘谋国之才’显露,欲收为己用罢了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只是四哥最好别忘了——沥弟此刻,同时还是大将军座下不可或缺的‘经济之才’。若因他这一席‘规训’,让姬无夜感到不快,给四哥栽个小跟头,那才真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张良深吸一口气,忽然觉得之前笼罩在心头的那股沉重压力,消散了不少。
再回想韩沥当时的应对,他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现在想来,十四公子那一番应答,看似诚恳谦卑,实则……全是在敷衍四公子啊!”
“噢?”韩非挑眉,来了兴趣,“我这位十四弟,是如何敷衍四哥的?”
“他对四公子的‘规训’全盘接受,认错态度极好。”张良回忆着,语速渐快,“但他紧接着就搬出了三座山——大将军那里的牵连需要时间交割,翡翠虎那边的合作需要厘清契约,还有他自己手上一个关乎民生的项目,必须‘有始有终’。”
“他以‘信义’为名,请求宽限时间。”张良眼中浮现出赞赏,“然后,他话锋一转,放出豪言——若真要转型,当世五门显学,儒、道、法、墨、农,他可任选其一深入。军略亦不会落下。最后,他保证只会在‘军’与‘政’中择一而行,绝不贪多。”
韩非听着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,脸上渐渐露出一种奇异的笑容。
“保守,却务实。”他评价道,“四哥就算明知其中有拖延之意,但面对这般滴水不漏的应答,也只能暂且满意了——若无意外的话。”
“保守务实?”张良有些愕然,“九公子,他可是声称五门显学任选其一皆可精深啊!每门学问都浩如烟海,良钻研儒家经典至今,仍觉距圣人之思甚远。十四公子与良同龄,他怎敢……怎能?”
韩非看着张良那难得的、带着少年人困惑的表情,忽然笑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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