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其用料极廉,制作极简,若能推行,可使新郑乃至韩国百姓,于起居细微处,得更舒适、更廉宜之便。儿臣粗略估算,因其需用量广,薄利而多销,或能……为国库,亦或为父王内库,增添一份绵薄之‘进项’。”
他语速很快,说完立刻低下头,一副“我知道这东西不上台面但我真是为了赚钱和百姓好”的诚恳又窘迫的模样。
大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古怪寂静。
韩王安脸上的期待和好奇,在听到“洁净之琐具”、“其名粗鄙”时,迅速转化为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困惑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追问到底是什么,但“不敢污圣听”几个字又把他堵了回来。作为君王,去追问儿子口中“粗鄙”的民生琐物细节,实在太掉价。而那“薄利多销”、“增添进项”的说法,又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他贪财的心。
最终,惰性和对“粗鄙”之物的本能排斥占了上风。他挥了挥手,眉头紧锁,语气不耐:“罢了罢了,既是民生细务,你自去料理便是。莫要耽误了正事……嗯,若能真有进项,倒也不错。”
此刻韩王的内心:又是这些下等人的事……不过能赚钱就好。赶紧退下吧,看着心烦。
胡美人完全没听懂是什么,但“民生”、“便利百姓”这些词触动了她。她温婉地点点头,鼓励道:“公子有此仁心,肯为百姓细微处着想,便是好的。”
虽然听起来不甚风雅,但这份心意难能可贵。
明珠夫人用团扇半掩着脸,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、深紫色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没有丝毫困惑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、冰冷的玩味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讥诮。
“十四公子真是……”她拖长了调子,声音里带着蜜糖般的黏腻和针尖般的寒意,“心系黎庶,无微不至呢。连此等‘细微处’都能化为利国利民之业,妾身……佩服。”
“佩服” 二字,她说得极轻,极缓,落在韩沥耳中,却重若千钧。
她知道了。 韩沥几乎可以肯定——她知道这究竟是啥。
这句“佩服”,是嘲讽,是警告,更是一种确认——我盯上你了,你这条新的财路,和你的心思。
“那儿臣……就此告退了。”韩沥再次深深一礼,不敢再多言一句,在等待韩王无聊地挥了挥手后,倒退着,一步步退出那令人窒息的大殿。
直到转过殿角,彻底脱离那三道目光的笼罩,秋日冷风扑面而来,他才猛地站定,靠在冰凉的廊柱上。
后背的衣衫,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冰凉黏腻。
他闭上眼,长长地、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。
伴君如伴虎?不,今日他面对的,是昏聩的虎,温柔的鹿,和一条藏在花丛中、毒牙已露的妖蛇。
而他知道,从今日起,那条蛇的目光,将真正如影随形。
不过,这妖花毒蛇是真美,胡美人也是——哪怕是骨架都很美。
所以,也无所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