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。
水流转动。水底炸开一团白雾。比牛毛还要细的豆腐丝千丝万缕在水里飘。水面透亮,没一丁点浑渣。
全院十几口子人,没一个出气的。老槐树落下一片枯叶砸在地砖上,嚓啦一声,听得真真切切。
李麻子两腿软成面条,膝盖打弯,顺着墙根出溜到泥地上,满脸横肉乱跳。干了十年后厨,让一个六岁奶娃娃一句闲话把饭碗砸个稀巴烂。
小六子手里拎着的炭火斗子歪到一边,火星子掉在布鞋面上烫了个黑窟窿,连脚都没往回缩。
钱经理迈开大步冲到案板前,腰弯下九十度,脸快贴到水面上。他死死盯着水里飘的细丝,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田有福从太师椅上弹起来,大步跨过地砖,双手抠住案板边缘,十根手指头骨节发青。宫里出来的御膳师傅,切不出这股神韵。
田有福抬起头,那张老脸皮肉直哆嗦。他盯着踩在青砖上拍巴掌灰的何雨梁。
“梁子……”田有福嗓子发劈,话在舌头里打结,“这手艺,谁教你的?”
几十双眼睛全扎在何雨梁身上。
何雨梁抓起田有福的厚棉衣袖子抹去手上的水迹,大眼睛眨巴两下。
“没谁教呀。”何雨梁童音亮堂,“我看我哥怎么晃手,刀怎么拿。看了一遍,脑子里就知道咋切了。这东西,有手就行呀。”
有手就行。
四字真言。把全丰泽园的大厨的脸皮揭下来丢地上猛踩。
何雨柱脑门上全是一层白毛汗。他满脑子乱转,六岁的亲弟,看一遍比他练几千次还神?我这水平算个屁!连梁子都能随便踩我一头,我拿什么脸当何家的顶梁柱?得练,死里练!何雨柱后槽牙咬紧,手指捏得咔咔作响。
钱经理缓过这口气。满脸通红,一巴掌拍上大腿:“老天爷追着喂饭吃!顶好的奇才!老田,何家这兄弟俩,咱们丰泽园全兜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