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营帐。掀开帐帘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苍蟒。
苍蟒已经化作了人形。那是一个银发中年人,面白无须,五官锐利,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鳞甲,坐在一张巨大的骨椅上,左手撑着下巴,右手把玩着一枚骨简。和韩元记忆中那个盘踞在妖林深处的巨蟒不同,化形之后的苍蟒,身上没有丝毫妖气外泄,反而有一种近乎上位者的威严。
“坐。”苍蟒指了指对面的一张骨椅。
韩元没有坐。他站在营帐中央,与苍蟒对视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苍蟒,我来了。说吧,你想怎么谈?”
苍蟒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盯着韩元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韩元,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活捉你吗?”
“因为天庭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。”
“对,也不对。”苍蟒把骨简往桌上一扔,骨简在桌面上滑了一段,停在韩元面前,“天庭确实想知道你的秘密——一个能轮回的人族,一个能引动阴阳大道的人族,一个能用金丹三层硬撼元婴巅峰的人族,对天庭来说,比一万个普通的人族都有价值。但你猜,天庭想怎么处置你?”
韩元没有回答,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屠巫剑——妖族天庭在屠巫剑上,需要人族魂魄做引子。普通的人族魂魄,只能炼出下品屠巫剑;但一个能轮回、能引动阴阳的人族魂魄,能炼出什么?屠圣剑?屠天剑?还是比屠巫剑更可怕的东西?
“他们要我的魂魄。”韩元说。
“聪明。”苍蟒点了点头,“所以,我给你一个选择。第一,你束手就擒,我带你回天庭,你的魂魄会被抽出来炼剑,但你的族人,我可以保证不动。第二,你继续反抗,我八千妖兵踏平太极城,杀光你的族人,然后还是把你带回天庭——唯一的区别是,第二种选择,会多死很多人。”
韩元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苍蟒,你有没有想过第三种选择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放我回去,然后假装没见过我。回天庭就说,太极城已经被夷为平地,韩元已经死了,尸骨无存。你的任务完成了,天庭不会追究。而我和太极城,继续活着。”
苍蟒的竖瞳微微收缩,然后它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营帐里回荡,把帐外的妖兵都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“韩元,你当我是傻子?我放你回去,你继续修炼,再过一百年,你突破元婴,再来找我报仇?”
“不。”韩元说,“我立天道誓言——不,我不立天道誓言,因为你不信。我立血脉誓言——以我韩元的血脉发誓,若你今日放我回去,我韩元,有生之年,绝不主动攻击苍蟒妖王及其麾下。若有违誓,血脉断绝,百世轮回,至此终结。”
苍蟒的笑容凝固了。血脉誓言,是洪荒最古老、最不可违背的誓言之一。以血脉发誓,一旦违背,血脉会自动反噬,比天道誓言更狠、更绝、更不可逆转。韩元敢立血脉誓言,说明他是认真的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苍蟒的声音里,第一次没有了杀意,只剩下困惑,“你明明可以跑——你一个人,以你的速度,遁入妖林深处,我八千妖兵追不上你。为什么非要守在太极城,跟八千妖兵死磕?”
“因为太极城,是我的城。”韩元说,“城里的人,是我的族人。我第一世花了整整一百九十年,把他们从一群裸猿,变成了一个文明。我不能让他们死。”
苍蟒沉默了。它盯着韩元看了很久很久,竖瞳里的光芒变幻不定,像是在天人交战。然后,它忽然开口了。
“韩元,你知不知道,你这些话说出来,在我眼里,有多蠢?”
“知道。”韩元说,“但蠢不蠢,我说了算。你说了不算。”
苍蟒又沉默了。这一次,它沉默了很久,久到韩元以为它要动手了。但最终,它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韩元从未听过的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厌倦,是某种连它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。
“韩元,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。”苍蟒说,“很久很久以前,我还不是妖王,只是一条在妖林里修炼的小蛇。那时候,我也有一座想守护的洞府,也有一群想守护的小妖。后来,天庭来了,收编了我的洞府,杀光了我的小妖,告诉我,要活命,就当他们的狗。”
“我当了狗。当了很久很久的狗。久到我已经忘了,我曾经也是一条想守护什么东西的蛇。”
苍蟒站起来,走到韩元面前,竖瞳里映着韩元的脸,也映着它自己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。
“韩元,我撤兵。不是因为你的血脉誓言,而是因为——我打不过你。不是现在打不过,是以后打不过。你这样的人,杀不死,压不住,越打越强。我跟你打,打赢了,损失的也是我的妖兵,得益的是天庭。我何苦来哉?”
韩元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苍蟒会说出这种话。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苍蟒说,“你身上的秘密,不能让天庭知道。如果天庭知道了,他们就不会只派八千妖兵了,他们会派八万,八十万,直到把太极城从洪荒大地上抹掉。你——”
苍蟒顿了顿,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你活着,也许对妖族来说,未必是坏事。天庭压在我头上几万年了,也许有一天,需要一个人,来掀翻那张桌子。”
韩元看着苍蟒,忽然觉得,这条蛇,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“好。”韩元说,“我答应你。”
……
韩元走出妖营的时候,东方的天空,刚好泛起第一缕晨光。
他走过妖营门口的时候,一个苍蟒卫挡住了他的去路。那是一个年轻的金丹妖将,竖眼里的光芒比别的妖将更亮,也更锐。他看着韩元,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韩元能听见。
“你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
韩元停下脚步,看着这个年轻的妖将。他看上去不过相当于人族二十出头的年纪,在妖族里算是极年轻的。他的鳞甲上有几道新鲜的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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