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能排到这里,已经是看在你晚年捐资修桥铺路的份上,给你留了一个体面的结局。你还想怎么样?”
老者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布袋。那里面装着他一生的积蓄,是他用来换取安宁的最后筹码。但现在,他发现自己错了。在这个地方,金钱买不到任何东西。甚至连“遗忘”这件小事,都需要付出代价。
他颤抖着手,松开了布袋。
布袋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金币滚落出来,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,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婆没有弯腰去捡。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老者,手中的木勺再次伸向锅中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说话。
老者站在那里,像个雕塑一样。风吹过来,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,吹皱了他锦衣的下摆。他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但他没有哭出声。
他只是默默地弯下腰,捡起那只碗。碗很沉,压在他的手上,让他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身子。
他端起碗,走到桥头。
那里有一块专门放置空碗的石台。他先把碗放下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眼角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端起碗。
仰头。
一饮而尽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打了个嗝。
然后,他转过身,面向那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门。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,眼神空洞而迷茫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。
他迈开步子,走进了光门。
白光吞噬了他的身影。
整个过程,持续了不到一分钟。
君不凡收回目光,手指停止了敲击判官笔的动作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币。那些金币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,但在君不凡眼里,它们和路边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。
这就是人性。
无论生前多么显赫,无论生前多么富有,在面对死亡的时候,所有的伪装都会剥落,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最卑微的欲望。有人为了生存挣扎,有人为了爱情留恋,有人为了尊严抗争。但最终,他们都必须接受同一个结果:忘记一切,重新开始。
爱恨情仇,功名利禄,在这座桥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君不凡深吸了一口气。
风里带着苦涩的味道,吸入肺叶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但这刺痛感让他感到清醒。
他想起前世作为法务顾问的日子。那时候,他为了帮客户争取利益,可以熬夜写几十页的法律文书,可以为了一个条款和客户争得面红耳赤。那时候,他以为正义是争来的,公平是谈出来的。
但现在,他明白了。
真正的公平,不是争来的,也不是谈出来的。
真正的公平,是设定好的规则。
无论你是皇帝还是乞丐,无论你是圣人还是罪犯,到了这里,都要排队,都要喝水,都要忘记过去。没有人能例外,没有人能特权。
这才是秩序。
这才是他守护的东西。
君不凡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淡然。
他不再纠结于个体的悲欢离合。那些老农的眼泪,少年的愤怒,老者的绝望,在他看来,都只是数据流中的一个节点。重要的是,整个轮回体系在正常运转,没有堵塞,没有混乱,没有失控。
这就够了。
他正准备转身回森罗殿,处理剩下的卷宗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叹息声传了过来。
这声音很轻,像是风吹过枯叶发出的沙沙声,又像是老人咳嗽时的喘息声。它不大,但在寂静的桥头,显得格外清晰。
君不凡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
只见孟婆正站在熬汤的大鼎旁。
她手里的长勺停滞在半空,勺柄上还挂着一滴黑色的汤汁。那滴汤汁摇摇欲坠,最终还是没有掉下来,而是顺着勺柄滑落,滴入锅中,溅起一小朵黑色的浪花。
孟婆的眉头微蹙。
那不是普通的皱眉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忧虑。她的眼神不再空洞,而是充满了焦急和无奈。她看着身后堆积如山的忘川灵草,那些原本翠绿欲滴的植物,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。叶片边缘卷曲,脉络清晰可见,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成粉末。
她转过身,对着君不凡微微欠身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礼节动作,但在她身上,却显得有些僵硬和沉重。
“阎君大人。”孟婆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虚弱感。
君不凡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,示意她继续。
孟婆指了指身后那片枯萎的灵草田。
“老身有一事相禀。”她说道,“这些灵草,本是滋养忘川水的精华,也是熬制孟婆汤的关键原料。然而近几日,河边的灵草生长速度明显放缓。起初,老身以为是天气原因,或者是水源污染。但后来,老身发现,这些灵草并不是在慢慢枯萎,而是在……消失。”
“消失?”君不凡挑眉。
“是的。”孟婆点了点头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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