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挣扎,也不再叫嚣,只是静静地飘着,像一截枯死的虫子。
可就在那片灰败的魂体最深处,那缕被切断的魔念,并未消散。
它沉了下去,沉到灵魂的最底层,像一颗埋进冻土的种子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不死的执念。
君不凡走出登记台,阳光从破顶斜照下来,落在他染血的衣摆上。风吹过,卷起几片碎纸,其中一片沾在他袖口,上面隐约写着“亡魂管理条例”几个字。
他抬手,把纸片弹开。
“啧。”他低声嘀咕,“这地方真该请个保洁了。”
他脚步平稳,穿过残破的走廊,脚下踩着碎砖,头顶漏风。远处,隐约能看到一座青石殿宇的轮廓,檐角挂着锈迹斑斑的铜铃,风一吹,发出沉闷的响。
那就是城隍初审殿。
他还差二十步就能走到门口。
三寸魂体悬浮在后,随他移动。
它的眼睛,始终盯着他的背影。
恨。
恨得魂都要裂开。
它不信这世间,真有规则能压得住它。
只要还有一丝执念未散,它就一定会回来。
君不凡没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那玩意儿没死心。
但他不在乎。
地府这么大,流程这么多,有的是时间,慢慢磨。
他走到森罗殿出口,停了一下。
前方是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,通向那座青石殿宇。路不算长,也就百来步,但两边立着十二根石柱,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道轮回流程的名称。
第一根写着:拘魂锁魄。
第二根写着:业镜照罪。
第三根写着:善恶清算。
……
一路排下去,直到最后一根:投入六道。
君不凡看了一眼,笑了下。
“挺全乎。”他说,“就是字写得丑了点,回头得找个会书法的鬼差来重刻。”
他迈步走上小路。
风从背后吹来,卷起他的冥龙袍衣角。那极淡的金线轮回图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随即隐没。
三寸魂体紧随其后,悬浮半空。
它没再动,也没再挣扎。
可那双针尖般的小眼睛,死死盯着第一根石柱。
拘魂锁魄。
它记住这四个字了。
也记住这个人了。
君不凡走了十步。
十五步。
二十步。
他离青石殿越来越近。
三寸魂体飘在后头,像一段被遗忘的影子。
突然,它最深处,那缕魔念微微一动。
不是挣扎,不是爆发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共鸣——像是某种东西,被唤醒了。
君不凡的脚步,顿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。
但他知道,那玩意儿,还没老实。
不过没关系。
他有的是流程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石柱上,映出他长长的影子。
那影子里,似乎有那么一瞬间,多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,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