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步,前面的县兵彻底散了。
有人扔盾。有人趴在地上。有人喊:
“别杀!我降!”
孟启站在门内,没有冲出去。
周破虏按着他的肩。
“小郎,别出去。”
孟启的眼睛盯着战场。
他想看清每个人的位置,可火光一晃,影子全乱。
他咬牙问:
“现在该怎么办?”
周破虏道:
“收门口的人。”
“陈破军呢?”
“追不得。”
孟启看向远处的陈破军。
陈破军也看见了他。两个人隔着火和烟。
陈破军忽然笑了一下,伸手指了指孟启的脖子。
然后他吹了一声哨。
亲兵开始退。
退得很快。
不救壕里的县兵。也不救地上的伤兵。
只护着陈破军往火把后退。
赵铁脊想追。
孟启喊住他。
“回来!”
赵铁脊满脸血,回头道:
“能追!”
“粮在后面。”
赵铁脊停住了。
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,拖着盾退回堡门。
燕七从北沟跑回来,头发被火燎掉一撮,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我刚才像不像三百人?”
鹿奚奴从墙上看他一眼。
“不像。”
燕七刚要回嘴,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
“不像也吓跑了。”
堡门重新关上。
壕里还剩十几个县兵。
有人伤了腿。
有人抱着头不敢动。
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壕底,没求饶,只把刀横着放在地上。
他肩上有都伯木牌。
周破虏看见那木牌,眯了眯眼。
“蒋横?”
那人抬头。
“周军侯?”
周破虏冷笑。
“你还认得我?”
蒋横低下头。
“认得。”
“那你替陈破军打我?”
蒋横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
“不打,后头的刀先砍我。”
周破虏没说话。
孟启走到壕边。
蒋横看着他。
火光照在孟启脸上,额角的伤还没合。
蒋横忽然道:
“你真是孟太守的儿子?”
孟启点头。
蒋横又问:
“孟太守当年修北渠,是不是说过,军户家口也入赈册?”
孟启怔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这件事。
他看向周破虏。
周破虏道:
“说过。”
蒋横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低头,声音发哑。
“那年我爹活下来了。”
壕里几个县兵都不说话。
他们不是不想活。
是没人给他们活路。
孟启蹲下来。
“放下兵器,今晚不杀。”
一个县兵急忙把短刀丢远。
另一个也扔了盾。
蒋横却没有立刻动。
他看着孟启。
“我们打过你。”
孟启说:
“所以先缴刀。”
“陈破军会说我们叛。”
“他刚才退的时候,没带你们。”
蒋横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这句话比劝降狠。
他慢慢把自己的刀推到壕边。
“我降。”
周破虏让人把他们一个个拉上来,搜刀,绑手,押到墙根。
有人想踹他们。
孟启拦住了。
“他们的罪,明日问。”
“今晚先守门。”
那人不服。
“他们刚才要杀我们!”
孟启看着他。
“陈破军还会回来。”
“你现在踹死一个能守门的人,明早你替他站墙?”
那人闭嘴了。
秦真人已经忙不过来。
伤棚在半塌的屋里,门口没有灯,只在角落烧着一小堆火。
他让人烧刀,洗布,压伤口。
一个被箭射中的少年疼得乱蹬。
秦真人一巴掌按住他的脸。
“想活就别动。”
少年哭着说:
“疼!”
秦真人道:
“疼是好事。”
他把箭杆剪断。
“死人不疼。”
张粟娘带妇人把热水一桶一桶送过去。
她没问谁是自己人,谁是降兵。
秦真人让救,她就救。
只是每送到一个降兵面前,她都骂一句:
“下回再替陈破军冲门,我先拿水烫你。”
那降兵缩着脖子,不敢回话。
后半夜,陈破军又试了一次。
这一次不是强攻。
他让人远远射火箭,想烧粮车。
孟启差点命人把粮车推开。
周破虏按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
“会烧粮。”
“他想让你乱。”
孟启咬住牙。
火箭落下。
一支,两支。
张粟娘早带人把湿泥糊在粮车外,又盖了湿草袋。
火没有烧起来。
鹿奚奴连射三箭。
第三箭射灭了陈军鼓旁的火把。
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叫。
陈破军终于退了。
天亮之前,堡外再没有鼓声。
只有伤兵哼声,锅里水声,还有远处乌鸦叫。
天色发白时,周破虏扶着墙坐下。
他的瘸腿在抖。
赵铁脊的盾裂了一道。
燕七抱着膝盖睡在门楼下,嘴里还咬着没嚼完的黑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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