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周旋。
左移半步,避开虚影正面扑击;后撤寸许,脱离怨念笼罩范围;侧身旋步,躲开雾气缠缚侵蚀。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、分毫不差,无半分多余动作,无丝毫破绽漏洞。
凡躯无术,便以肉身本能为术;大道无凭,便以本心静定为凭。一人一邪,在无边漆黑、雾影浮沉的狭长楼道之中,默默对峙、静静周旋。
怨灵数次全力扑击、数次尽数落空,久攻不下之下,愈发躁动暴戾,周身怨念翻涌不止,雾色愈发浓浊暗沉,楼道间的阴寒戾气层层堆叠、步步紧逼,将整片空间的压抑氛围推向极致。
可任凭它如何施压、如何逼近、如何躁动,始终无法近身计陌半分、侵体分毫。
只因计陌始终守心不动、立身不摇、应变不乱。
他的心神澄澈无垢,无贪嗔痴念可被蛊惑;他的意志坚韧不拔,无恐惧慌乱可被击破;他的肉身历经磨难,无孱弱破绽可被侵袭。
俗世庸人畏幽暗、惧阴邪,终究是心有牵绊、身有浊气,而他孤孑一身、本心清净,恰好克制此方幽冥诡秘。
周旋良久,屡屡落空的怨灵,周身凶性渐渐褪去,躁动戾气缓缓收敛。
它不再疯狂扑击冲撞,只是悬浮在数丈开外的浓雾之中,轮廓沉沉起伏、雾影幽幽飘荡,死死锁定计陌的鲜活气机,带着不甘、敌视与执拗的幽冥意念,静静蛰伏对峙。它攻不近身,亦不肯退去。
计陌依旧立身幽暗、稳守方寸,呼吸绵长平稳、心神凝练清明,躯体不颤、眼神不乱、本心不破,静静与这道经年怨灵僵持抗衡。
无边黑暗依旧笼罩四野,彻骨阴寒依旧缠骨绕神,浓稠雾影依旧浮沉不定,阴阳暗流依旧汹涌翻涌。
这是他踏入卫道之路的第一场真正对峙,无输赢、无胜负、无杀伐、无结局,只有凡躯与阴邪的默默抗衡,本心与怨念的静静拉扯,生人生机与幽冥死气的隐隐博弈。
经此一役,计陌心底彻底通透,愈发看清了自身前路的浅薄与厚重。
浅薄的是自身修为底蕴,无国术锻体的金刚壁垒,无气功养心的神魂屏障,仅凭凡躯本心,只能被动闪避、勉强自守,毫无主动抗衡、镇邪安幽的能力,面对真正的顶尖阴邪,终究单薄孱弱、处处受限。
厚重的是天地隐秘与大道真相。
人间从来不是无风无浪、安稳太平,俗世繁华的皮囊之下,藏着无尽幽冥诡秘、阴阳凶险,只是凡人眼界受限、愚昧无知,终身无从窥见、无从知晓。
世人唾弃避逃的幽暗寒楼、不祥禁地,实则是隔绝幽冥、守护俗世的前线屏障,默默镇守着一城烟火安稳。
他也终于彻底读懂了陵格的良苦用心。
为何特意举荐这份世人鄙夷、无人愿做的孤寂差事,为何执意让他弃俗世繁华、入幽暗绝境,为何言此地是他独一无二的修行道场。
俗世热闹养慵懒人心、积浮华浊气,只会消磨道心、污浊清奇根骨;幽暗孤寂方能涤荡杂念、淬炼气血、打磨神魂,于绝境之中沉淀本心、夯实道基,一步步踏上卫道之路。
今夜初见阴邪、直面怨灵、以身对峙、绝境自守,是他宿命的开端,也是他大道的起点。
凡躯无护,方知修行可贵;初见阴邪,始懂人间诡秘。
楼道幽暗沉沉,正邪对峙悠悠,暗流汹涌未歇,阴阳玄机未破。
少年孤身守寂、立身阴阳,已然窥见俗世之外的天地真相,却依旧深陷迷雾、不明大道根源、不懂阴阳规则、不知诡秘由来。
诸多困惑、诸多玄机、诸多隐秘,皆待日后逐一探寻、慢慢参悟。
就在这僵持对峙的死寂瞬间,楼道最深处蛰伏已久的深层阴息,骤然缓缓蠕动苏醒。
一点幽绿寒光穿透层层浓雾,刺破无尽漆黑,在幽暗深处幽幽亮起,带着远超眼前怨灵的森冷凶煞,死死盯住了方寸不乱的计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