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低下头,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绒绒的背,那短刺颤了一下,不是要扎动物,倒像被指尖戳了一下的蒲公英,本能地往里缩了缩,让出一点空隙。
阿刺没有退开,它往旁边挪了挪,慢慢趴了下来,肚子贴着微凉的地面,刺尖朝着外面。
这是刺猬最放松的姿势,不是防备谁,只是习惯了用这样的姿态守护自己和身边的东西。
两只刺猬并排缩在角落里,阿刺的刺又硬又深,像浸过墨的针,衬得绒绒的刺越发浅淡,短得几乎看不见尖,像刚从泥土里冒出来的新芽,还没来得及学会坚硬。
月光照不到这个角落,这里很暗,只有远处诊所的窗缝里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,是药炉还没熄,在夜色里像颗安稳的星。
风从空地中央吹过,卷起几片篝火燃尽的灰烬,却吹不进这个角落。
阿刺的尾巴轻轻扫了扫,把一片快要盖住绒绒的枯叶拨到一边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绒绒的刺又抖了抖,这次没再缩,只是保持着团成球的样子。
过了很久,久到远处的虫鸣都歇了,一个很小的声音从绒绒的肚子底下传出来,闷闷的,像从很深的洞里钻出来的:“阿刺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阿刺应了一声,声音同样很轻,怕惊散了这难得的安静。
绒绒没动,还是团着,只有肚子上的软毛微微起伏:“我妈……是坏动物吗?”
阿刺愣住了。
它的刺几不可察地竖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,它没想过绒绒会问这个。
这只小刺猬平时话都很少说,像把自己藏在带刺的壳里,谁也碰不到里面的柔软。
沉默在角落里蔓延,比夜色更浓。
阿刺看着远处诊所的灯光,想了很多,想自己守路标时偶尔也会怨那些走了的动物“为什么不早点回来”,可它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刺终于开口,声音里没有犹豫,只有诚实:“我没见过它,没法说它是好是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