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没有表现出来。
他只说：“写。”
诺尔拿着炭笔，手被松开一只。
林烬站在他侧面，短刀抵在他脖子旁。
诺尔写得很慢。
林烬看不懂所有字，但能认出几个常见词。
信的内容很短。
他们发现哥布林踪迹，遭遇伏击，凯恩受伤，队伍暂退到旧伐木场附近，请灰桦村派少量人带药接应，不要敲钟，不要大队入林，以免惊动敌群。
林烬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还要白皮的印。”
诺尔抬头：“艾琳娜不会同意。”
“那就让她听听。”
艾琳娜被带到石室时，第一眼看见诺尔手里的信，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诺尔，你写了什么？”
诺尔避开她的目光。
艾琳娜看向林烬，眼中厌恶几乎要化成火。
“卑劣的怪物。”
林烬把羊皮纸放到她面前。
“盖印。”
“做梦。”
“你不盖，信也能送。”林烬说，“只是灰桦村会怀疑。来的人更多。你们死得更快。”
艾琳娜咬牙：“你以为我会帮你害人？”
林烬看着她。
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层微弱圣光，哪怕圣徽被夺走，那光仍在她灵魂深处燃着。干净，排斥，像雪地里刺目的太阳。
系统提示一闪而过。
【检测到稳定信仰精神。】
【敌对状态。不可建立灵契。】
【可在精神对抗中少量汲取外溢精气神。】
林烬立刻压下念头。
不吸。
至少现在不吸。
艾琳娜太敏感，祭祀也在关注他。任何不必要的力量增长，都可能变成暴露的痕迹。
他把声音放低：“你不盖，祭祀会觉得你没价值。没价值的活口，在这里活不久。”
艾琳娜脸色苍白，却仍不松口。
林烬继续说：“你盖了，我让五个人都活到明天日落。”
“你凭什么？”
林烬拿出黑牙骨片。
“凭这个。”
艾琳娜看着那枚骨片，眼中闪过一丝屈辱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
不是法律。
不是契约。
是一群怪物之间最低劣的权力。
可在这里，它比她的祈祷更有用。
“怪物的承诺不可信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就赌祭祀的耐心。”林烬说。
艾琳娜闭上眼。
她的呼吸乱了。
几息后，她睁开眼：“如果他们少一人，我会诅咒你。”
“诅咒我的人太多了。”林烬说。
艾琳娜的银戒被拿来。
那是一枚刻着晨曦纹的细戒，原本被当成战利品丢在皮袋里。林烬用火烤软一小块蜡，按在信尾。
艾琳娜沉默着，将戒面压下。
晨曦纹落成。
那一刻，石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诺尔看着那枚印记，脸色灰败。
艾琳娜则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开始，这封信就真的能骗过灰桦村了。
林烬收起羊皮纸，重新堵住诺尔的嘴，又让守卫把艾琳娜带回去。
可他们刚走到石廊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几个哥布林把凯恩和布鲁克拖到了火坑边。
凯恩已经醒了，沉重的身体被粗藤捆住，脸上还有未干的血。布鲁克的胡子被泥和血糊成一团，矮小的身体却还在拼命挣扎。
哥布林们围着他们拳打脚踢。
它们不懂审问。
也不懂克制。
它们只知道用拳头、短棍和靴底让猎物低头。每一次惨叫，都能引来周围更兴奋的尖笑。
诺尔也被拖了出去。
他比凯恩和布鲁克更怕痛，只挨了两下，脸色就白得像死人。
另一侧，艾琳娜和莉雅被推到石壁前。
那些浑浊的黄眼围上来，笑声尖细刺耳。莉雅挣扎了一下，立刻被矛尖压住肩膀。艾琳娜脸色发白，却仍死死咬着牙。
林烬停住脚步。
他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胜利后的兴奋还没有退。
战利品已经分完。
伤员已经处理。
剩下的，就是哥布林最原始、最粗暴的宣泄。
大耳站在火坑旁，没有立刻阻止。
黑牙祭祀不在。
或者说，它也许在更深处看着，却没有出声。
断耳从人群里走出来，脸上带着恶意的笑。
它看向林烬。
“瘦骨头，你不是会看货吗？你来。”
石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哥布林都看向林烬。
林烬知道，这是逼他表态。
如果他退，哥布林会怀疑他不像同类。
如果他护着这些人类，祭祀会重新审视他。
如果他表现得太像哥布林，他会亲手毁掉自己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。
必须走另外的路。
一条足够冷、足够贪、足够像哥布林，却又能把最坏局面压下去的路。
林烬慢慢走到火坑旁。
凯恩趴在地上，抬头看见他，眼里满是杀意。布鲁克被打得鼻血横流，仍含糊地骂了一句。诺尔看他的眼神则像看见最后一根可能救命的绳索。
艾琳娜也在看他。
莉雅也在看他。
林烬没有看她们太久。
看久了，他会迟疑。
而迟疑在这里很危险。
他拿出黑牙骨片，让火光照到上面的纹路。
“祭祀的货。”
断耳冷笑：“谁不知道是祭祀的货？祭祀又没说不能碰。”
周围几只哥布林发出怪笑。
林烬转头看向断耳，脸上露出一点故意装出来的贪婪。
“货坏了，就少银，少药，少铁。你赔？”
断耳一僵。
林烬继续说：“铁壳打死了，没人赎。火棍手断了，写不了信。矮胡子舌头没了，问不出铁。白皮和长耳朵伤重了，神殿和半精灵不给钱。你赔？”
断耳脸色难看。
哥布林们的笑声低了些。
它们不懂仁慈。
但懂赔。
林烬走到艾琳娜和莉雅前方，故意没有挡得太明显，只把黑牙骨片举在身前。
他说，“谁弄坏，谁赔命。”
这句话救不了她们的尊严。
至少在艾琳娜眼里救不了。
她看着林烬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你果然也是怪物。”
林烬没有解释。
在黑牙巢穴里，解释善意比承认恶意更危险。
他必须让她恨他。
因为恨，比怀疑更容易让她活到明天。
莉雅的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你把我们当货物？”
林烬看向她。
“现在是。”
莉雅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杀意。
林烬知道，她记住了。
很好。
记住恨，比记住恩更安全。
断耳仍不甘心。
它往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总拿祭祀压我们。你是不是忘了，你也是哥布林？”
周围几只新牙又开始躁动。
林烬听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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