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当陛下和太子是傻子吗?他们会任由你‘弄清楚’?” 谢擎苍苦笑。
“所以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,来试探,甚至来……招揽或控制。” 谢无婧眼中寒光一闪,“女儿要的,就是这个过程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可以看清很多人的面目,也可以……做很多事。”
她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支狼毫笔,蘸了点残余的墨汁,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两个字:
自保,图存。
字迹瘦硬,力透纸背。
“请父亲信女儿一次。” 谢无婧放下笔,郑重道,“谢家已无退路。循规蹈矩,只会被慢慢蚕食殆尽。唯有行险一搏,或可觅得一线生机。女儿愿为先锋,亦愿承担所有后果。”
谢擎苍看着纸上那四个字,又看看女儿决绝而清冽的眼神。
他知道,从昨日婚书碎裂的那一刻起,谢家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女儿或许是点燃引线的人,但这桶火药,却早已埋下。
许久,他长长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、挣扎,以及最终的一丝决断。
“佛堂清静,你便好生在那里‘静思’吧。府外之事,为父会酌情应对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……自己小心。需要什么,可让揽月私下找你母亲,或……直接来找我。但切记,不可再授人以柄!”
这便是默许,甚至是有限度的支持了。
谢无婧心中微松,知道最难的一关,算是过了。她再次躬身:“女儿明白,谢父亲。”
“去吧。” 谢擎苍挥挥手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。
谢无婧退出书房,轻轻带上门。院外的冷风迎面吹来,让她精神一凛。
父亲这一关,比她预想的要顺利一些。或许是她的“异象”和那番关乎家族存亡的分析起了作用,也或许是父亲心中本就对皇室有着深刻的警惕。
无论如何,她暂时获得了在府内相对自由行动的空间,以及父亲隐晦的支持。这很重要。
接下来,就是要利用这宝贵的“时间”,加快布局了。
西市的眼线,周显和孙崇的把柄,建立自己势力的第一步……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日头已经偏西。
揽月应该已经休息好了。关于接触灰色地带人手的计划,需要尽快提上日程。
还有,宫里或者东宫,第一波的试探,恐怕很快就会来了。
她必须做好准备。
谢无婧拢了拢衣袖,挺直脊背,朝着倚梅苑的方向走去。步伐沉稳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孤单,却透着一股不可折弯的坚韧。
书房内,谢擎苍依旧坐在书案后,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,目光深沉难辨。
“谢安。” 他忽然出声。
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老管家悄然现身:“老爷。”
“从我的私库里,拨五百两……不,一千两银子,换成小额的银票和散碎金银,想办法,不着痕迹地送到大小姐手中。” 谢擎苍低声道,“另外,告诉夫人,婧儿在佛堂静修,一应用度,按最好的来,但不必张扬。府中上下,严加管束,若有敢议论昨日之事、或窥探倚梅苑者,一律发卖出去,绝不姑息!”
“是,老爷。” 谢安躬身应下,心中凛然。老爷这是……下定决心要保大小姐了。
“还有,” 谢擎苍揉了揉眉心,“让‘灰影’去查,大小姐病重期间,所有接触过她的大夫、丫鬟、婆子,开过的药方,用过的药材,事无巨细,全部查清楚!尤其是宫里来的御医!”
“灰影”是他暗中培养的一支影子力量,人数极少,却个个精于潜行、刺探、追踪,是他最后保命和反击的底牌之一。动用他们,意味着谢擎苍真正开始以最严肃的态度对待此事。
谢安心中一颤:“是!”
谢擎苍挥挥手,谢安无声退下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谢擎苍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北疆舆图上,眼神却早已飘远。
婧儿……你身上,到底发生了什么?
谢家的未来,又将被你引向何方?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女儿最后写下的那四个字:
自保,图存。
或许,在绝境之中,唯有摒弃幻想,握紧刀剑,才能杀出一条血路。
无论前方是深渊,还是荆棘,这条路,既然选了,就只能走到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