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雕刻刀,慢慢抬起头。他扫了屋里的林诺和琼斯一眼,又看了一眼门外台阶上那个大块头,最后视线落回了林诺身上。
"我不造了。"
这句话来得太干脆,连坐在外头的乔伊波伊都愣了一下。
老师傅没多看他们,重新拿起了雕刻刀。
"镇上其他人也不会造。这门手艺到我这里就完了。你们走吧。"
带路的老人对着林诺摊了摊手,意思是"我说什么都没用了"。
……
林诺和琼斯都没动。乔伊波伊在外头也没站起来,只是把脖子伸长了一些朝屋里看。屋里有几秒钟没人说话。
最后是门外坐着的乔伊波伊先开口的。
"老爷子。"他说,"我跟你说点事吧。"
他没问对方想不想听,自己就开口了。语气不像是在劝谁,更像是在跟一个晚饭没吃完还坐在桌边的老朋友闲聊。
他先讲了他自己——长老院议长的不肖侄子,从八岁那年第一次偷跑出王宫的事讲起。
他讲了内环穹顶里那些被基因评级判定为不合格、最后被无害化处理的婴儿——那些婴儿没有名字,没有墓碑,只在帝国公民管理系统里被标了两个字,"注销"。
他讲了工厂流水线上那个站了十八个小时、机油从假肢接缝里流出来还不被允许坐下的工人。他讲了边境那座关掉了所有地图标记的酒馆。他讲了草原部落里那群眼睛里只剩好奇心的孩子。
他讲得很慢,中间停过两次。
屋里那把雕刻刀,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停了。
老师傅没打断他,也没看他,只是低着头,把那只握着刀的手放在了膝盖上。
乔伊波伊讲完了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,老师傅终于又抬起了头。
他没问"那你想怎么办",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——
"你这艘船,造好了要去哪儿?"
乔伊波伊咧开嘴:"我不知道。"
老师傅看着他。
"我就想看看,"乔伊波伊接着说,"这片海上还有没有一个能让人活得像人的地方。如果有,我就把所有愿意换个活法的人接过去。如果没有,我就自己造一个。"
老师傅没说话。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刻了一半的木船,又抬起头。这次他没看乔伊波伊,看的是林诺。
"你呢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