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波符网涌来时,他不再去吞、也不再只托,而是把那座“领域”的惊鸿一瞥,借着五行环转到第十圈的惯性,猛地往外一撑——黑芒以他为中心,第一次尝试凝成一片常驻的护罩,而非转瞬即散的薄甲。
护罩只涨到一寸远便涨不动,连他自己的经脉都在尖叫。可这一寸,恰好把右弼最密的摄魂细丝挡在了众人识海之外。赵曦的明心诀趁势收紧,将余下的符丝尽数逼退。右弼的网第一次出现了“空隙”——被这片嫩潮涌动顶出的、一个巴掌大的缺口。
“就是这感觉……”林羽眼前发黑,他忽然懂了紫卡的门槛:不是力更大。他又在绝境里摸到了门,却也清楚——门后还有很长的路。
右辅见网出现了缺口,冷哼一声,符丝骤然收拢,化作一张更大的网罩下。林羽趁机反攻,把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噼哩哗啦往头上射,有的制造烟雾,有的突然爆炸,还挂了能量符文给自己充电,其他人从石台后的暗道钻过。林羽双掌抵住石台,五行之力化作柔韧的托力,把符网涌来的重量一寸寸完全顶住,直到最后一个人没入暗道,才松手追去。
身后,右辅的网在石台崩落的烟尘里收拢,却只网住了空气。林羽听见右辅远去的冷笑:“跑得掉一次,跑不掉十次。墨渊大人,要的是你活着的命。”他也开始笑起来,原来赫赫有名的右辅,只会放狠话,下一次,他要的不再是撑开一寸,而是稳稳罩住所有人。
流亡的第五日,队伍在另一头重新聚拢。点过人头,没少,却也都挂了彩。林羽的护罩,退下来便缩了回去,再动便是一阵阵尖锐的抽痛。他闭眼,门,还远。
此后,流亡成了一种新的常态。他们避开大路,专走地脉裂隙旁的暗道与枯河床,顺便找地方休息。入夜赶路时,燕翎打头,林羽把追兵的气息挡在五行白雾外。小满借着当哨探的门道,每日摸一摸有没有敌方的信鸦掠过,把听到的讯号一笔笔描在纸边。流亡的第六日,她又听出了一则:右辅没有撤,只是在收网——他把这一带的暗桩并成了三道环,像三只渐次收紧的口袋,只等拓荒团往里钻。林若心抱着臂立在石后,指尖还在泥地上划着阵图。团长,她眉峰微压:“此人善困,这回他要的不是一个冲锋,是一整段跑不脱的路。”林羽点头,看来下一阶的能量,得在逃命里一寸寸挣。
风从岭外卷上来,带着星陨谷方向隐隐的雷光。林羽望向雾里更深的山脊——右辅的网写好了月圆之夜的约,正一寸寸把他们的活动范围挤向那道岭。
流亡的第六个夜,右辅的网又合拢了一次,却没再困住他们。这一夜,众人围火而坐。陈刚从那个只会蛮砸的汉子,长成了压得住阵脚的墙;赵曦长成了能兜住众人的灯。林羽渐渐能撑开一片护罩,凝合的纹路不再绷到极限,而是像一张拉满又松了半寸的弓,从容地罩住周身三寸。
可流亡的日子,把“活着”拆成最细碎的事。天不亮,老耿便去林子里寻可锻的矿石;阿苓带着驯熟的小兽去溪边饮水、顺便警戒;小满每日观察有没有暗影之手的信鸦掠过。到了夜里,王磊讲此界地理,赵曦偶尔说些故事。
流亡的第七日,队伍已摸到了星陨谷外围的岭脚。王磊指着羊皮上那处暗红小印,说再翻两道岭便是谷口。世界壁垒最大的伤口,在那里,只是眼下队伍疲敝,林羽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往虎口里钻。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歇脚,陈刚靠着一块石头打盹,怀里还搂着那柄开了缺的厚背刀,刀刃上凝着赶路时沾的泥;张志伟把三个半大孩子拢在火堆下风处,用自己宽厚的背替他们挡风,孩子睡得不安稳,时不时抽动一下,他便伸手拍两下;王磊就着昏黄的火光,在一卷边角卷起的羊皮上写写画画,似乎又在考证什么地名,鼻尖凑得离纸极近;李萍低头缝补一件破甲,针脚细密,旁的东西——粮袋、药草、替换的裹脚布——这是防止脚磨伤又的,都归置得井井有条,像在荒野里也硬撑出一个家的模样。这一路,陈刚愈发可靠,他压在队尾,前头的人就敢把背交出去探路。
流亡的第七个夜晚,林羽在篝火旁数了数人头。二十三个。这个数字让他有一瞬恍惚。从那天的七个人到如今二十三个,中间隔着太多,能一起活下来的人,一个比一个硬,也一个比一个沉默。新添的十六个,多半是途中救下的、或慕名来的外来者:有被暗影之手抓去挖矿的匠人,有失了同伴的流浪商贩,也有像燕翎般不愿与暗影之手合作的人。他们起初带着戒备,日子久了,便也被这堆篝火焐出归属感——林羽从不问“你是什么卡”,只问“你会做什么”,反倒比任何阶序都能凝聚人。
也是一夜,林羽腕间紫芒在暗里安静地亮着。而队伍最深处那粒沙子,已快要被踩破了。右弼来得实在太快,太过蹊跷。林羽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,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苏婉缩在最背风处,裹着件旧斗篷,低着头,火光只在她下巴上投下一小片暖色,看不清神情。她比初见时瘦了一圈,脸颊凹下去,眼眶总青着,像是夜里总也睡不踏实。
他收回视线,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左前臂内侧。那里皮肤光洁,早已没有那道黑色印记,她当时讪笑着说“路上捡的”。可半个月过去了,他始终记着那枚铜牌,像记着一粒压在鞋底、不挑破就永远硌脚的沙子。一支流亡的队伍,最怕的不是外头的刀,是里头的人心。苏婉外向、善言辞,从前一路上打探消息、打点关系都靠她,真要治罪,拿不出铁证,只会寒了所有人的心,甚至逼出第二个、第三个。林羽选择把这件事压在心底,他只是从此在分派任务时,再不把苏婉单独派去与外人接洽,总让李萍或张志伟陪着,而两人也有所防备。
其他人,他信得过,因为他们拼着命把流民一个个拽出危险地带。这些时刻,没有人问“凭什么”,没有人算“值不值”——他们只是把背交给彼此,然后把命从刀口下捡回来。
正因如此,苏婉才格外刺眼。信任是一日日攒出来的;而背叛,只消一次,就能把攒了一月的东西蛀空一个洞。林羽不敢让它蛀穿。所以他盯着、等着。
这个时刻,在新的一天,自己撞上了门。
“团长,”赵曦无声无息地坐到他身旁,递来半块烤得焦黄的饼,“又在想事。”
赵曦的眉眼也比初见时清瘦了,可那股沉静却厚了,在黑暗里格外教人安心。不只照亮她自己,也照着整支队伍——明心诀从初得的生涩,长成了能兜住众人心神的灯。
林羽接过饼,笑了笑:“要想的事多着,下一段往哪走,还得确定。”
“燕翎说,星陨谷那地方邪门,十里外就能看见雷光,寻常猎户绕道走,连暗影之手的据点都只敢设在边缘。“赵曦把“星陨谷“三个字说得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这样的话,”他说,“不是里面过于危险,右弼想让我们自取灭亡,就是他有什么对抗手段。”
赵曦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她学着不再替他分担所有思虑,也学着相信他会在该说的时候说。
这次队伍休息许久,一反常态地在第二日中午,便拔营上路。他们要穿过一片叫“灰桦林”的稀疏林地,绕开暗影之手设在大路上的据点。林若心带前队探路,燕翎让斥候散在两侧林缘,陈刚压后,阵型不紧不慢,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,所过之处只惊起几只寒鸦。
林羽留意着四周的动静。还不盈月,他身上那股学生气早已被风刀磨平,脸上线条利落了,眼神却更沉。紫卡的力量让他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——风里一丝异样都逃不过他的耳。可今天让他不安的不是风,是队伍里某道若有若无的视线——他回头,只看见苏婉低着头,紧跟在李萍身后,脚步骤然乱了半拍,仿佛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。
傍晚时分,林子到了尽头,前头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坡,碎石被太阳晒得发白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风从坡上灌下,队伍在林缘稍歇,燕翎却没歇——她解下背上的长弓,猫着腰往右侧林缘摸了半里地,那是她当带路客时养成的习惯:凡是过境,必先看清两翼有没有眼睛。
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林缘深处传来极轻的“嗒”一声,是燕翎的哨音——有情况,但不危急。林羽循声而去,见燕翎伏在一丛枯桦后,指尖压着唇,示意他噤声。十来丈外,一个穿灰褐短打的汉子正贴着树干解手,腰后却露着半截墨色令旗,脚边搁着一个油布包。那旗的纹样属于暗影之手。
燕翎比了个“行动”的手势,搭箭、屏息、松弦,一气呵成。箭不取命,只擦着那汉子耳廓钉入树干,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。林羽抢身上前,掌沿劈在他颈侧,灰衣汉子软倒。燕翎翻身落地,利落地从其腰后扯下油布包,翻了翻那人怀里的腰牌,确认是暗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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