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慧淑一句,换来陆云远的十句。
他真的是憋了很久,憋了很多的不满。
如今被一鼓作气点燃,便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绝地喷涌了出来。
他口中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钉子一样,狠狠地扎在周慧淑的身上。
周慧淑做梦也没想到,这辈子伤她最深的,会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儿子。
远儿怎么能这么说?
远儿怎么能这么说!
周慧淑眼眶通红,天旋地转,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驳:
“为什么不让你亲上战场,难道你不懂吗?刀剑无眼啊,母亲怕你被伤了性命啊,母亲就你这一个儿子啊……”
“呵。”
周慧淑的哀戚只换来陆云远的一声冷哼。
他连眼神都变得冰冷,对自己的母亲满是决绝:
“母亲,刀剑无眼,可陆云野能得胜归来,他能打下赫赫战功,我就不行吗?还是说母亲你打心底里觉得,我比不上那个野种,他能做到的事,我却做不到?”
周慧淑的声音干涩了,如同她枯竭的思绪,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陆云远却还不肯罢休。
他恼怒地叹出一口气:
“母亲,你既知我心系阿蛮,却偏将她推到陆云野身边,就是为了折磨我吗?你何至于如此心狠?难道你为了报复父亲,便连我都要一起折磨吗?倘若你不这么自私阴毒,能多为父亲和我想想,也像旁的夫人一样,心胸宽广些,我不会这么凄惨,事情也绝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再不理会自己那脸色惨白如纸的母亲,挥了衣袖,转身走了。
留下周慧淑一人,愣在原地,被刘嬷嬷搀扶着,许久才回神。
“小姐……”
刘嬷嬷忍不住按着原在家中时的称呼唤了她一声。
周慧淑眼中却流出两行清泪。
她望着这金雕玉琢的厅堂,整个胸膛如同被挖空了一般,空虚麻木到几乎要吞噬整个心神。
陆承宗是为了镇国公府,陆云远也是为了镇国公府,那她是为了什么呢?
这数十载的生命,活到今日,她是为了什么?
为了报复自己相濡以沫的夫君?
为了折磨自己血肉相连的儿子?
还是,为了给他人做衣裳?
原来按着约定,不允夫君和儿子纳妾,竟然是这么重的一宗罪。
可是,十三年前,她为什么没能拿到那封和离书呢?
周慧淑眨了下眼,后仰着栽倒在了刘嬷嬷的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