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从被关进大牢的那一日起,柳香香就知道,一定会有人来与她谈“合作”。
关于这个说客,她有过无数设想。
可能是个掩人耳目的地痞流氓,可能是个凶神恶煞打手。
可能会威逼可能会利诱。
可能会想方设法地套她的话,也可能会直截了当地杀了她。
她已经被关了数十日了,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象这些无聊的事。
可对面铁栅栏里的这个女人,现在不在她的想象中。
柳香香当然不会轻易地信任这个女人口中的“合作”,从她爹被抓、她家满门被抄至今,她已经因为怀抱希望、轻信他人,上过无数当,做出过过无数无法挽回的决定。
如今她陷于囹圄,孤注一掷,这是她们柳家最后的机会。
柳香香起身,从酸臭的狱服上拍掉草席的碎屑,也走到栅栏旁,望着对面的高挑瘦削的女人,谨慎地问道:
“谁派你来的。”
她得知道,最先摸到她身边的,到底是上面那三方势力中的哪一方。
但对面女人的回答完全出乎柳香香的意料:
“我先做个自我介绍,我姓裴,叫裴庾欢,扬州来的一介商贾。派我来的人你应当很熟悉,她叫陈蛮,她委托我务必要保全你的性命。”
柳香香愣住了。
陈蛮。
陈蛮。
对,陈蛮也在京城,就在那座定远侯府。
悠扬的琵琶琴曲伴随着这个名字浮现在柳香香耳畔。
柳香香着实没想到,第一个摸到她的身边的人,会是陈蛮“派”来的。
在这深不见底的京城中,陈蛮竟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,这个曾经与她一起抚琴唱曲的旧友,到底攀上了怎样权势滔天的富贵?
裴庾欢知道,她们说话的时间只有一刻钟,若是此刻不把话说明白,便要再等半个时辰。
她没有这样的耐心,便开口径直打断了柳香香的思绪:
“你既然在定远侯府弹出了求助的曲子,便是知晓陈蛮会在那一日出现在定远侯府中,她已知晓你在田宅为她做的一切,她自然不会对你置之不理。你们认识那么久,对她的为人,想来你应当比我更清楚。”
这话引得柳香香露出一个惨白又自嘲的笑:
“她能有什么为人,一个大字不识的笨蛋罢了。”
“可你还是替她做了田守仁的姨娘,帮她拖延了逃跑的时间。”
“这算得了什么,我本来就想要田家的富贵,谁让那田守仁眼瞎,偏偏先看上她。”
裴庾欢沉默了片刻,才缓慢地开口:
“其实,在定远侯府时,你是想借那琵琶曲,引陈蛮去寻你,好把她拖到这件事情里面与你绑成一条绳的蚂蚱,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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