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不抢女人的山匪?”
“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,有女人上赶着伺候的亲卫大将?”
“瞧见这种姿色,还不动手,咱们兄弟还是男人嘛?”
他们眼神黏腻,语言下流。
她吓得一直哭,一直求,腿都软了,摔在地上,连意识都模糊。
就是那一刻,她遇到了那个穿着银甲的军爷。
他骑着马,杀到她面前。
在荒野之中,把她拉到身边,说:
“别怕,我护你去镇子。”
那一刻,陈蛮只觉得天旋地转,冰冷的四肢,如冬去春来,迅速恢复了温度。
是谁救了她?
军爷戴着银质的面具,没有留下名字。
她到了镇子,便一路问,一路打听。
从坝州逃荒而来的村妇告诉她“那是京城来的陆家军。”
她便抱着琵琶,搭着商队的车,一路往京城去。
那时候陈蛮并不知道她要去寻什么。
她当然知晓自己这样的出身,便是连军中最低等的军爷也配不上。
可,她就是想再去见一见他。
问一问他的名字。
或者再为他弹一首曲子。
又或者,再跟他说说话。
怎么样都好。
她追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影子,用了半年多的时间,才跌跌撞撞地到了京城。
她不知要去何处打探。
茶馆里在说书。
说镇国公府长子,陆云远,银甲覆面,长剑破阵,率陆家军得胜归来,战功赫赫,为大周当之无愧的少年将军。
陈蛮一下子就记住了那个名字。
陆云远。
他不难寻。
酒楼,茶馆,京城贵人常去的地方。
她便在门口停放车马的地方。
不管等几日,总有再遇到的时候。
如果陆云远真的是曾在坝州救过她的那个人。
他一定认得出她。
那一路,她与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。
他甚至还教了她名字要怎么写。
如果不是他,她便走,再去别处寻。
天大地大,人存于世,总是能找到的。
就这样,又等了六十多日。
她见到了陆云远。
陆云远起初并没有认出她。
但她认得他的身影。
她壮着胆子,上前与他的随从说了自己“得他在坝州相救想来报恩”一事。
陆云远便让人引她,去了茶楼雅间,与她相见。
“原来是你,你怎么竟寻到京城来了?这些日子,你可安好?”
陆云远见到他,便弯着眉眼笑了起来。
那时陈蛮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庆幸,她想幸好她来了京城,幸好她找到了他。
原来他也还记得她。
他还记得她。
陈蛮睫毛抖了一下,硕大的泪珠从眼底滑落。
她紧紧地抓着陆云野的衣服,仔仔细细地去看他的脸,去看他的眉,去看他深沉如潭水的双眸。
不对。
陆云远没有记得她。
陆云远骗了她。
救她的人不是陆云远。
她认错人了。
她怎么会认错人?
陆云野扯碎袖摆,去按她的伤口。
“别哭,你不会有事。”他说。
陈蛮却只觉得天旋地转,浑身冰凉。
“是你。”
她煞白的嘴唇终于抖出一句虚弱的自嘲:
“说什么野蛮的蛮,原来教我写名字的人,一直都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