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朔站在树枝上,俯视百步之外,整片营地的境况。
身边是被他拽到树上的春梨。
树下是遭了他暗器,横七竖八栽在地上的山匪。
春梨还在扯着嗓子喊。
那叫声凄厉,仿佛正在经历世间最恐怖的事。
让江朔的思绪无法抑制地被拉回了十八年前。
他五岁时的那个夜晚。
一切一如往常。
爹娘收了锄头,从地里归家。
那是个挖山参的好季节,他的小筐子里也装的满满。
爹说:“今日运势不错,挖到了几颗品相不错的参,等明日裴家的上门来收参时,定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娘脸上也挂着笑:“正好能用这钱给大丫加盖一间屋子了,她年岁见长,是不该再与咱们同住一屋了。”
那时他性子顽劣,听到这话,便闹道:“我也要,阿姐有屋子,我也要屋子!”
爹娘一起笑话他:“你个毛都没长全的浑小子,想要屋啊,等你有本事娶老婆的时候再说吧!”
他被嘲笑得没脸,很不服气,丢下小筐就跑走了。
他们家在这坡上住了数年,对临近林子非常熟悉,知道这里既没匪盗也没猛兽。
见他跑远去玩,爹娘也不急,只远远喊一声:
“你阿姐肯定已经把饭做好了,记得早点回来吃完,不然一口米都不给你留!”
那时,他是想要立刻回家的。
被什么事耽搁了呢?
好像是兔子窝,又好像是一只扑闪着翅膀的蛾子。
总之,他就是没有立刻回去。
待到傍晚的夕阳渐落。
他终于饥肠辘辘,撒丫往回跑时,屋里传来了骇人的惊叫。
被北风刮破、尚未来得及修补的木窗里,露出阿姐惊恐的眼。
阿姐看到了他。
他也看到了阿姐。
那是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表情。
向来胆大如虎、揍起他来毫不含糊的阿姐,此刻整张脸都被恐惧扭曲了。
她双眼圆睁,泪珠大颗地往下流,黑白分明的眼仁中,满是绝望与祈求。
他想都没想,便要冲回家中。
阿姐却在这时厉声惨叫了起来。
“不要过来!”
“不要过来!”
“不要过来!”
她拼命地冲他喊。
一声比一声尖锐。
带着警告,也带着恳求。
他僵在原地,不敢动了。
也是在那一刻,他看到了那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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