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伤烦得把火把往上举。
数只灰喜鹊焦躁得扑闪着翅膀,一眨眼便没了踪迹。
霍伤骂骂咧咧,心中却忽然奇怪,往常寨子里有这么多鸟吗?
他尚未来得及多想,裴庾欢已经被架着胳膊拖了出来。
从梦中惊醒的滋味并不好受,她哑着嗓子尖叫:
“你这个狗贼,恃强凌弱的王八蛋,杀人越货的腌臜玩意,你不得好死!”
霍伤被她骂得又是一阵火。
他怒道:“塞了她的嘴,带出来!”
便顾不得其他,一路往审讯室去。
当裴庾欢被押进寨子伸出的棚帐,吊在与裴合相似的木架上。
裴庾欢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好笑的感觉。
什么叫天道好轮回啊,轮回就是来的这么快。
这一刻她不叫也不骂了,只从凌乱的发丝中,借着火把光,看着霍伤。
那冷静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,让霍伤心口抖了一下。
他也因此,更加恼火。
夹起烧红的烙铁逼近裴庾欢。
无瑕的清白和姣好的面容。
他知道什么东西最能让女人畏惧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房中的人已被尽数屏退,但霍伤的声音仍旧压到最低,谨防隔墙有耳。
烧红的烙铁离她极近。
裴庾欢能感觉到热气蒸腾在自己脸上,汗珠一颗又一颗往外渗。
她丝毫不怀疑,只要她说错一句,霍伤便会毫不犹豫地把烙铁贴在她脸上。
但裴庾欢心中没有任何畏惧。
惊恐让她清醒,也让她痛快。
她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笑意。
藏在凌乱的发后,是让人胆寒的凝视。
在霍伤的耐心终于要被耗尽之时,裴庾欢才开口。
她声音很轻,带着嗤笑:
“十八年前,那个孩子,是你杀的吧?”
霍伤捏着钳子的手一僵,眼底涌现狂风暴雨般的愕然。
营帐外。
漆黑的树影中。
江朔站在树上,望着守备森严的营寨,捏紧了手中报信的狼烟。
再等一个天亮。
他们必须,再等一个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