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绪你先下去,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不要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他的语气轻描淡写,像是在打发一个不小心跑进宴席的野狗。
赵云绪站在原地,看着父皇那只手又回到了苏贵妃的腰上,看着满朝文武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喧闹。
宴席上满桌的山珍海味,可他母后灵前只摆着冷馒头。
他忽然发现,原来一个人的死可以这样轻。
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,也没有人追上来。
他一个人走到母后的蛊房,推开门,里面已经空了。
那些瓷罐和竹筒都被收走了,只留下满地的灰尘和几片干枯的桑叶。
他在空荡荡的蛊房里坐了整整一夜。
他觉得有些东西在心里悄悄地断掉了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是静静地消失了。
哥哥阵亡的消息是三个月后传来的。
边关的战报说,大昭镇北将军沈临在边境冲突中杀了南国大皇子赵云渊,尸体被丢在边界线上,连块完整的盔甲都没留下。
赵云绪站在宫墙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,那里有连绵起伏的群山,山的另一边就是南国边境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爱自己的人,最后都会被同一种方式夺走。
他把从哥哥的尸身上取回来的那块平安扣,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咯咯作响。
后来赵云绪建造了一座新的蛊房。
他伸出手,第一次主动拿起了一只蛊虫。
那虫子冰凉滑腻,在他掌心里蠕动着,他本能地想把它甩开,可他忍住了。
他把蛊虫放在自己手腕上,看着它咬破皮肤钻进去,一阵剧痛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。
他没有叫出声,只是低着头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。
母后,你看见了吗,阿绪不怕虫子了。
他的表哥赵无昶,比他大七岁,已经在朝中经营多年,手段老辣,人脉深广。
他拍着他的肩膀,声音温和而有力。
“阿绪别怕,表哥帮你。皇帝要把皇位传给那个宠妃的儿子,那宠妃在后宫嚣张得很,但本王不会让她得逞。有表哥在,这南国的天塌不下来,你哥哥的仇也一定会报。”
可赵云绪已经等不了了。
他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母妃站在蛊房里回头冲他笑,梦见哥哥骑在马上回头说阿绪乖,等哥哥回来。
从梦中惊醒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,只是坐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块带血的平安扣。
他要把那些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
第一笔债是苏贵妃。
父皇要立她为后,她在寝宫里对着镜子试凤冠,旁边的嬷嬷奉承她苦尽甘来,终于熬到了这一天。
她笑了一声。
“那当然,多亏当年皇上把那贱人派去北疆,她要是不死,这后位哪里轮得到我来坐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鬓边的金簪,没有注意到门外那一闪而过的影子。
三日后苏贵妃暴毙于寝宫,太医诊不出任何病因,只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精血。
第二笔债是父皇。
把母后派去北疆的是他,母后死了还没过百日就大摆宴席立新皇后的也是他。
赵云绪易了容,扮成禁卫军,深夜飞入皇帝寝宫。
南国皇帝从睡梦中惊醒,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床前,正要喊人,一条细如发丝的蛊虫已经钻进了他的喉咙。
他在龙床上剧烈地抽搐着,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护卫。
赵云绪撕下伪装,露出自己本来的面目。
南国皇帝的瞳孔骤缩,张着嘴想说什么,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破碎气音。
赵云绪攥着那条勒紧的绸带把他的头颅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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