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侍卫走出鸿胪寺大门的时候,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。
晚霞从西边的天际一层一层地晕染开,将整条长街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橙红色。
她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,没有再去想棋局。
她在想方才他问问题时的模样。
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讲北疆的风俗,他是在借这些规矩告诉她北疆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。
那里的新人会把五种祝福编进发辫,那里的老人会被分到过冬节的第一块肉,那里的大可汗在继位时要对神明、先人和自己各许一个承诺。
那个地方不是只有冰雪和苦寒,它有它的温度,有它的信仰,有它值得被守护的理由。
他在教她认识北疆。
教她认识他守护了十年的那片土地。
与此同时,珣濯的房间里。
珣濯站在书案前,正将沈蘅留下的那方棋盘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小块地方来放文书。
他的手指擦过棋盘边框上那圈雪纹,指腹下木料的纹理细腻而微凉。
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被她一颗一颗收进了棋盒里,码得整整齐齐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率耶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北疆武士。
那武士满身尘土,狼皮大氅上沾着暗色的血迹。
他单膝跪地,右手按在左胸前,用北疆话沉声禀报。
“国师,昨夜想夜袭将军府的人,已经全部抓获。一共八人,活捉三个,其余五个在追捕中毙命。为首的是南国那边的人,牙里藏了毒,还没审就自尽了。剩下的两个已经关押在城外的暗牢里,等您发落。”
珣濯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归鸟啼鸣和远处街市上隐隐约约的人声。
他的表情纹丝不动,手指从棋盘边框上收回来,慢慢地转了转腕间的雪色珠子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。
“一个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