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的神奇,虞卿没有给先生说。不是防着先生,而是他觉得这说不清楚,也许是自己一时的恍惚吧。
先生站起身,走进草庐,片刻后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册子以兽皮装订,纸页泛黄,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,还有许多人体经络的图示。
“这是我那位恩师留下的《导灵诀》,说宗门里最基础的入门功法。”先生将册子递给虞卿,声音带着一丝怅然。
“恩师说我灵根驳杂,凡俗界灵气稀薄,我练了十年也才引灵入体。这些年我靠着铁盒里那片玉片偶尔溢出的微光,勉强强身健体,却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。”
他盯着虞卿,目光如炬:“可你不同。你能一夜修炼出气感。昨夜你以十二岁之躯,带一群泥腿子全灭十六名羌人精锐;他年你必不是池中之物。这册子,你拿去,试试看。”
虞卿躬身,双手接过册子:“弟子谢先生赐书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先生摆摆手,重新坐回青石,“这册子上的字,你若能背下来,便背下来;背不下来,也无妨。但记住,在凡俗界,别让人看见你练这个。宗门有规矩,功法外传,是要追杀的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先生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:“边关的形势,比你想的糟。今日清晨,又有溃兵过山,说安北将军赵崇德率部东撤,沿途劫掠村镇,美其名曰‘坚壁清野’。府兵跑了,边军散了,羌人的前锋,随时可能到。”
虞卿心头一凛:“先生,青萝村能守住吗?”
“尽人事听天命。”先生轻轻一叹,“饿急了的羌人凶残如狼,如果是大规模的羌人,你们定然是守不住的。但愿只是小股羌人侵扰。所以,若事不可为,不可蛮干,要想好应对策略。”
虞卿耳根微微一热,随即正色:“弟子记下了。”
---
下山时,日头已偏西。
虞卿走在山道上,手中攥着那本《导灵诀》,脑中却回放着方才玉佩与铁盒共鸣的那一瞬。那短暂的一颤,像是一扇紧闭的门,被人从里轻轻推了一下,又迅速合上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,温润如常。
“古怪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重复着先生的话。
行至半山腰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北方官道上,烟尘滚滚,黑压压的人群像蚂蚁般向南蠕动。不是军队,是流民,比往日多十倍的流民。
他们拖家带口,衣衫褴褛,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惊恐。有人哭嚎,有人倒地,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“边关马上就要破了……”
“安北将军……跑了……”
“府兵……府兵劫了村镇,自己跑了……”
“羌人铁骑……很快……就到……”
只言片语随风飘来,像一把把钝刀,割在虞卿心上。
他站在山道上,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,缓缓握紧了腰间的短匕,又摸了摸怀中那本薄薄的册子。
风暴已然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