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将匕首又往里送了半寸。
刀疤刘跪倒在地,身躯抽搐两下,轰然栽倒,气绝身亡。
虞卿站在原地,大口喘着气。玉佩的凉意渐渐消退,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,可那种极致的清明感却残留在神魂深处,像是一场大梦初醒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在抖,但不是恐惧的抖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震颤。
“卿哥!卿哥!”
铁柱和狗蛋冲过来,脸上混杂着狂喜和担忧。
虞卿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他抬头望向村口方向——那里还有四名黑衣人(一名看守伤员,一人刚逃过去,两名伤员)。此时那四名羌人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,两人仓皇逃窜,两个伤员抖动如筛糠。
“清理战场,那两个伤员留活口。”虞卿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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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,又让这两个家伙跑了!”虞卿不由得感慨一下,还是不够十全十美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在官道旁的暗影里,一道枯瘦的身影静静伫立,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那两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,喉间一凉,便再也发不出声音,软软倒地。
“卿小子,这次只能为师帮你善后了。”
天光大亮。
晒谷场上,少年们围成一圈,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,起初沉默,继而有人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一种宣泄般的欢呼。
“我们赢了!”
“卿哥!我们赢了!”
狗蛋高举着长杆,在晨光里蹦跳,像只撒欢的猴子。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,又哭又笑。石头默默数着箭矢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可眼神已经变了——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流民遗孤,而是有了某种坚硬的质地。
只有两三个人受了轻伤:一人肩头被刀划破,一人手臂被箭矢擦伤,还有一人扭了脚踝。无一人战死。
虞卿坐在石磨盘上,用粗葛布擦拭着短匕上的血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胡满仓颤巍巍地送来一坛烧刀子,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黍饭:“吃……吃点东西,压压惊。”
虞卿接过酒坛,仰头灌了一口,烈酒烧喉,却压不住心头的波澜。
他看向四周——少年们脸上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,那是自信,是骄傲,是从尸堆里爬出来后对自己的重新认知。
原来,我们可以!
原来,跟着卿哥,真的能赢!
周奎走过来,低声道:“死了十四个,跑了两个,俘虏两个。”
虞卿点点头,目光落在刀疤刘的尸体上。他走过去,从尸体怀中搜出一封信,以羌文写成。
周奎接过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:“大巫医写给边军安北将军府的密信……她要羌族将军全力寻找羌医阿朵。说她身上有大秘密。”
“秘密?”虞卿皱眉。
“把俘虏押来!”
“你们三番五次来我们村,到底所为何事?”
“玉佩,羌医阿朵身上的玉佩是我们大巫医想要的。”
“玉佩!原来他们不了不休要找的是玉佩!可阿朵送给了自己的娘,难道阿朵不知道玉佩的秘密吗?”虞卿疑惑万分,低头看向胸口。
隔着衣衫,玉佩正贴着他的心口,温润如常,可他分明感觉到,方才那种奇异的搏动还在,像是一颗沉睡的心,刚刚跳动了第一下。
他握紧玉佩,望向北方天际。
大巫医、边军、玉佩、铁盒……
“娘,”虞卿看到了站在晒谷场上的柳氏,“接下来,您和一部分村民可能要住在山上。”
柳氏看着满脸血污的儿子,没有哭,也没有惧。
她将虞卿额前染血的头发拨开,轻声问:
“手还抖吗?”
虞卿摊开手掌,五指修长,稳如磐石。
“不抖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柳氏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爹说过,手稳了,心才能稳。心稳了,才能活。”
虞卿沉默良久,他本来准备把玉佩还给娘,如今知道了羌人大巫医心心念念想要玉佩,那么,玉佩在娘身上,只会给娘带来不必要的危险。于是,他将玉佩重新挂回颈间,贴着心口。
晒谷场上,少年们已经开始清理尸体,掩埋血迹。他们的动作生疏却认真,嘴里还哼着走调的采茶歌。
虞卿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
这些少年,这些村民,这柄刀,这块玉。
这就是他的根,他的阵,他的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