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漪心头一凉。
夫人还在坐月子,身体尚在恢复中,裴老太君怎能把这等大事交给夫人?
这分明是因为夫人不肯把舜辉少爷交给她,存心给的下马威呢!
若是夫人此时接不住这烫手山芋,又或者因为害怕直接把宸王拒之门外,以后再想跟老太君别苗头,可就难了。
阿福见绿漪半晌不说话,心头一紧。
“这是大事,不能耽搁,绿漪姑娘,我现在可以去禀告夫人了吗?”
绿漪咬了咬牙,一跺脚,“你跟我来!”
她千百个不愿慕容舜舜操这份心,可事关藩王,她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替主子瞒下。
清漪院内室。
隔着一架素色山水屏风,舜舜听完阿福的禀告。
她对传说中那位爱民如子的藩王并不了解,心头确实掀起了一阵波澜。
但经历过满门抄斩的她,又岂会被轻易吓住?
舜舜深吸两口气,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底清明而坚定。
“阿福,去松鹤园把拜帖取来。”
知己知彼方能有备无患,她必须摸清这宸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很快,一张素净的拜帖被递到她手中。
舜舜讶异了一瞬。
这拜帖用的竟是普通的白柬纸,连备受士族推崇的罗纹笺都没用。
而以他宸王的身份,本可以用更名贵的磁青纸的。
可他居然,只用了白柬纸。
各地藩王多沽名钓誉,常用重金收买名士,歌颂自己在封地的功绩。
而宸王一向风评绝佳,号称勤俭爱民。
他这名声……竟然是真的?
“武昌周羡尧,久慕裴阁老风姿。“
“闻阁老内秉冰雪之操,外怀匡时之略,虽出钟鸣鼎食之门,却无纨绔骄奢之气,清流寒门皆引为山斗,尧神交久矣。”
“今尧有幸奉诏入京,特具微忱,三日后意欲拜候台安,惟愿阁老不弃鄙陋,赐予一见。”
寥寥数语,措辞极尽谦卑儒雅。
字里行间,满满当当,都是对裴俨的孺慕与崇敬。
可舜舜盯着拜帖,脊梁骨却窜上一丝凉意。
这太诡异了。
一个声望颇高的藩王,在没有皇帝诏令的情况下孤身入京,拜访大权在握的首辅。
言辞间没有拉拢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与权欲。
“无所求……往往所求更大。”
舜舜指腹缓缓摩挲着拜帖边缘,眸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位宸王殿下,不好对付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