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九功不肯和杜文川坐一辆囚车。
理由是怕死。
二月十一卯时,南驿还没开门,他便在医押车里开了口。
“把杜账房换走。”
闻人清站在车外:“你们本就不在同一车。”
“今日不在,明日会在。”
“依据?”
“押送人少,过山道时会并车。”
“谁告诉你?”
“没人。”
“那是推测。”
韩九功脸色仍有毒伤后的灰白,语气却很稳。
“闻人大人可以当成推测。等我和他死在一辆车里,再改成事实。”
杜文川被关在另一侧值房,隔着两道墙听不见。两人从被捕起便分开收押,口供互不相见。
“你认为谁要杀你们?”闻人清问。
“所有不想账进京的人。”
“包括谁?”
“若我知道名字,早拿来换命。”
“你也可能只是想与杜文川串通路线。”
“所以分开,不是放我。”
韩九功看着她:“我求的是更严地分开。”
这话没有因为出自嫌疑人口中便自动变假。
闻人清让书吏记录请求、理由与风险,不当场答应。
白不治先给韩九功诊脉。
“昨夜吃了什么?”
“粥。”
“药呢?”
“照你开的喝。”
“哪一包?”
车内药匣有六包。
三包护胃。
两包稳脉。
一包应急催吐。
每包外纸都有白不治亲手划的歪十字。十字没坏,封绳也没断。
白不治拆开昨夜剩下的半包,闻了一下,脸当场沉下去。
“谁煎的?”
陶桂花道:“我。”
“中途离开过?”
“去拿水,常福看火。”
常福抱着药锅站在后面:“没人碰。”
“锅没被碰。”白不治道,“药进锅前便换了。”
外纸是真的。
里面原本该有的稳脉药少了一味,多出一小撮会慢慢损伤心脉的药末。量不大,喝一次只会疲倦、手冷;连续喝几日,韩九功毒伤复发,路上突然死去,看起来十分合理。
闻人清问:“能确认是什么?”
“先封样。”白不治道,“我不在车边随口定毒。”
他把药末分成三份。
一份随医案。
一份交大理寺。
一份留南驿,防进京路上另两份一起丢。
韩九功靠在车壁:“现在信我怕死?”
白不治道:“药被换能证明有人想害你,不能证明杜文川想害你。”
“他是最方便的死人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韩九功居然点头:“所以我才说分车。”
闻人清批准。
不是依韩九功指定路线,而是将韩九功、杜文川、三名战俘保持五套互不通报的车次。每人只知道下一站,押车人也不知道其他囚车何时出发。
“这会多用护卫。”魏崇道。
“少用一辆车,可能多出两具无法质证的尸体。”闻人清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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