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时分,滦河县衙内堂上只点着一盏油灯。
沈重文坐在案后,案上放着一张没有送出的拿人拘票。
卢长富坐在下面,脸色阴沉,抿着嘴一言不发。
在靠近墙壁的地方,还有一个穿灰色鼠皮长衫的男人坐着。
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一只温润如玉的羊脂玉扳指——也就是前几天去许家村给许母送银子,想栽赃卢长富的那个“贵人”。
赵成章刚一进门,沈重文就把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,茶水洒得到处都是。
“谁让你在六百个灾民和边军面前说‘三万斤’的?!”沈重文低声吼道,额头上的青筋全都凸起来了。
赵成章脸色苍白,低声辩解道:“回县尊,当时图木尔和边军校尉郑三刀都在场,下官想用重罪来震慑他们……”
“震慑?!”沈重文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,“明天整个县城都会传开,说我滦河县少了三万斤军盐!这要传到巡抚衙门的话,我还能有几颗脑袋可以砍?!”
赵成章马上朝阴影里的灰衣人看去:“是……是这位先生说,拿人的时候要把数量报出来,许三川一个破落户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,当场就招供了!”
灰衣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椅子的扶手,羊脂白玉扳指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“谁能想到,一个小货郎不怕这三万斤的罪行,反倒显得十分精明,当场就问起账目是从哪里来的。”灰衣人语气很平静的说,“赵司吏如果当时强行将人押回打扣押的话,也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。”
“强行锁人?说的轻巧!”赵成章的火气也上来了,“边军横刀立弩把守着,我强行抢人就是诱发兵变!你只说这个数目足以要了他的命,可没告诉我他被抓的时候只有三十袋!”
“够了!”
沈重文怒吼一声,两人马上就不说话了。
沈重文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,盯着灰衣人说道:“先生,那三万斤盐的事情,到底是怎么回事?这假账本官还能不能帮您平?!”
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出库抄纸,轻轻放在桌子上。
“前年十月,朝廷给滦河守军发放的军用食盐共计三万斤。县里出库簿上写的‘已经运到并交付’,永丰粮行出了三十辆大车。但是军营里的收讫大印……却只有孙元礼的私押。”
沈重文没有去碰那张纸,冷冷的问道:“原件呢?”
“原件在的话,也就不需要找许三川这个人来填补这个空缺了。”灰衣人淡然的说道。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沈重文脊背发凉。
县里的账上说盐出了,军营的账却没有正式收!
这整整三万斤军盐,在运输途中莫名其妙的蒸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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