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含章殿。
宁亲王把王府旧将、三州主将,还有张家、王氏几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全部召了过来。
自从攻进洛阳以后,底下这些人对宁亲王的能力已经没有任何怀疑。
虎牢是他拿下的。建春门是他打开的。紫微宫、含嘉仓也全在他手里。
后来南原一战,又正面击退了成平帝的天子亲军。
到了这一步,血诏究竟是真是假,很多人其实已经懒得再想。反正宁亲王赢,他们便是勤王功臣;宁亲王输,他们便是乱臣贼子。
区别就这么简单。琅琊王氏同样如此。
若论大雍士族第一等,王、谢两家怎么都绕不开。所谓“旧时王谢堂前燕”飞入寻常百姓家。讲的便是这两家。
王氏之所以敢押宝宁王,是因为谢氏已经倒向了成平帝。
谢景温兵败以后,谢家不但没有被彻底清算,反而在那场朝会上当众答应出人、出粮,帮助成平帝收复北地。
这句话一出,王家便知道事情不对了。
九品中正制,说到底就是谁掌握品评,谁便掌握天下读书人的官路。
你说谁行,谁便是上品。你说谁不行,再有本事也只能在下面熬着。
本来世间的世家大族都有一个彼此默契,也就是不鸟皇帝,认为这是一种风骨,甚至皇帝上门提亲,他们宁愿去嫁一个七品县官,也不愿与皇族联姻。
这是一种政治考量,也是一种利益划分。原因自然是他们想保有士大夫阶层的利益。可是到了成平帝这一朝,一众世家再也没有当初那般亲密无间。
该战队的战队,该选边的选边。
而他琅琊王氏作为天下最大的世家,反而有些船大难掉头。
最终,谢家突然被刺,打了王家措手不及。这也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。
眼下成平帝才三十岁,再活二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。若谢氏跟着他坐稳朝堂,这二十年里,中正官、州郡官、尚书台的位置,会慢慢落到谁的人手里?
二十年,足够把王家一代人全压下去。所以王氏与宁亲王的约定,从一开始便说得很清楚。
你先拿洛阳。洛阳拿不下来,这件事便当没有发生。
你若真能进紫微宫,王氏洛阳房与河内房便助你一臂之力。
宁亲王是在赌。王家同样也在赌。而眼下看来,他们至少还没有押错。
含章殿内,众人到齐以后,宁亲王没有废话,直接将一封军报放在案上。
“这是本王刚刚得到的消息。胡骑已经越过轵关。约有两万,若沿途不作停留,三日之内便能抵达河桥以西。”
此话一出,殿中顿时乱了。
一名三州将领直接站起身。
“两万胡骑?”
“他们怎么会越过轵关?”
另一人脸色同样难看。
“北边各关虽然空虚,也不至于这么快便被胡人突破吧?”
宁亲王抬了抬手。“不要慌。”
殿中的声音慢慢压了下去。
“胡骑入关,已经是事实。现在追究轵关为何失守,谁该担责,没有意义。”
“本王今日把诸位叫来,是商量如何把这两万胡骑留在关内。”
一名将领迟疑着问道:“殿下,可是河桥那边……”
“本王已经与定西王达成约定。”宁亲王说道:“胡人未灭以前,双方暂时止兵,一致对外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张弘度最先问道:“定西王当真肯答应?”
“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。”宁亲王冷笑了一声。“这帮乱臣贼子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护卫圣驾、代表朝廷吗?”
“胡骑都进了中原,他们若继续躲在河桥大营里,只顾着与本王争胜负,天下人会如何看他们?”
“那些叛军可以不认本王。可他不能不认自己是大雍的臣子。这一仗,他们非打不可。”
众人听到这里,神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。
一名王氏子弟问道:“那殿下准备怎么打?”
宁亲王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“胡人要杀。河桥那些奸党,同样不能放过。”
这句话一出,殿中再次安静下来。宁亲王指着河桥西面的大片区域。
“咱们现在还能上马作战的骑军,共有一万八千余。”
“分作两部。郑延宗领前军八千,依照本王与定西王定下的信号,从东面压向胡骑侧翼。”
“你们的目标只有胡骑。”
郑延宗出列抱拳。“末将领命。”
宁亲王的手又落在洛阳西北。
“剩下近万骑兵,由本王亲自统领,作为后军。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一名将领听到这里,已经明白了几分。
“殿下是想等胡人与河桥叛军打得两败俱伤,再压上去?”
“不全是。”宁亲王说道:“胡骑深入以后,阵形必乱。那些叛党为了挡住他们,也会把西军和禁军全压上去。”
“等胡骑主力被缠住,咱们先断他们退路。随后视战局而定。”
“若奸党趁乱挟持皇兄后退,本王便亲率后军直取亲自救驾。”
宁亲王话音刚落。殿中几名将领神色各异。
说是救驾。可真到了那个时候,天子亲军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宁王骑兵靠近黄纛?
所谓奸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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