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奉帝继续开口道:“方才徐卿所言,今日不彻查,地方贪吏只会愈发胆大妄为。这积弊若是压下留待日后,恐怕将来你要怨朕。太子,你来讲讲。”
载坤连忙站起,这一刻,父皇才真正将问话落到自己身上。
万千思绪刹那间在胸中翻涌。先觑了一眼父皇面上神色,又斜睨徐启一眼,心底不由想起秦先生昔日教导。
载坤忆起往日旧事,那时候他年纪尚幼,于朝堂政务只懂皮毛。只觉父皇天威难测,诸位阁老老成持重,殿上文武百官,人人城府深沉,一眼望不透。
昔日秦先生为自己讲《尚书》,并不单单就经文训诂释义,更借着典籍,细说储君立身的道理。
还记得那日讲到《舜典》,秦先生放下书卷,抬目望向自己,开口道:“殿下,观史书,古来册立的储君,十人中能最终登极御宇的,尚且不到半数。并非皆是太子德行有亏,只因储君之位,本就是天下最易招人猜忌的去处。”
载坤当时不解,仰着脸问:“秦先生,儿臣是太子,父皇的嫡长子,谁敢疑我?”
彼时载坤尚不能领会其中深意,便开口问道:“秦先生,孤本是储君,父皇嫡长,何人敢猜忌于我?”
秦浩然淡淡一笑,言道:“殿下,做储君头等要紧之事,不是急于整顿朝纲,施展胸中抱负,贵在一个‘守’字。
殿下只需谨记一句话:为储之道,藏锋芒,远私党,多观少断。守住此条,方能安然待到承继大位之时。”
这话当年听来,载坤只似懂非懂。他当时还追问:“秦先生,何为藏锋芒?孤身为太子,他日要承接天下,若是一味收敛不展,岂不要被朝中臣子看轻?”
秦浩然继续为其开解道:“殿下,朝臣看轻殿下,原无大碍。若是陛下心中生了猜忌,那才是祸事。
殿下须记得,储君与陛下,本是父子。可一旦立为东宫,居于储位,便多了一层推不开的君臣名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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