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硬生生按在原地。
李享知从头到尾都没吼,也没把火撒给谁。他先走到锅边,低头看了看那锅失败的货,又看了看小龙脸上的汗,小芳本子上的那笔废损,最后才扫过屋里每个人。
“先认。”他说。
屋里更静了。
“认什么?”小军还在喘着气。
“认这一步比咱想的难。”李享知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所有火气,“第一锅砸了,就是砸了。先别忙着遮,也别急着给自己找脸。配比、火候、节奏一换到这地方上,原来的路就不全对。你不先认清这个,后头补多少锅,都是白急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却把屋里那股要炸开的急劲先狠狠干浇住了。
小军嘴还张着,最后却没再喊。小芳也把笔按住了,没继续往下翻本子。那两个老工人本来等着看李家自己先乱,这会儿听见李享知这一句,眼神里反倒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因为李享知没有像一般外行那样,一出错就忙着把责任胡乱摔给手快慢、火大火小,或者狠狠干嘴硬说“再来一次就成”。他先认锅砸了,再认逻辑没立住。这种认法不漂亮,却是真懂得要往哪儿改的认法。
屋外这时正有人推着空板车从院门口过去,轮子碾过地面,发出一阵空空的响。那声音不大,却把作坊里这一锅失败的难堪衬得更实。几个人都没有再争,仿佛谁都知道,这不是靠再嚷两句就能翻过去的坎。
小芳低头把废损、火候异常、出锅状态、递料停顿都一项项补进本子。原先她只是本能地记账,这会儿却记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细。因为她也看出来了,今天这一锅真正值钱的,不在废了多少,而在它把后头每一道该改的地方先逼出来了。
小军则终于不再站着瞎急,闷声把地上的空盆和散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收拢。他心里还是堵,可堵着堵着,倒开始明白李享知为什么先让“认”。不认,后头每个人都只会抱着自己的急打转;认了,才知道该从哪一块去补。
小龙则像是终于从那团死盯着问题的劲里抬了点头。
试产砸了。
这一下把所有人的侥幸都狠狠干敲碎了。
可也正因为砸得这么直接,谁都没法再拿“差不多”“再试试就行”来糊自己。作坊这道门槛,已经用第一锅货狠狠干抽了他们一巴掌。
接下来,能不能继续,不在补得快不快。
在能不能先把逻辑理正。
而这一步若理不正,别说那两个老工人,连他们自己都没资格再对这条作坊线抱侥幸。
这一锅废掉的东西终究会被倒掉,可它留下来的教训却不会跟着一起清出去。往后他们每一次再起火,只要一想起今天这阵慌和这锅难看的货,手上的侥幸就会先少一层。
甚至连那两个老工人站在门边的神情,这会儿都不再只是刺人了。因为小龙心里已经明白,别人越是站着等你出错,你越得先把错看明白。作坊里最不值钱的是嘴硬,最值钱的是从一锅失败里真抠出下一锅能稳住的门道。
今天这一锅,终究先把门店心气和作坊门槛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坎,狠狠干摆到了他们眼前。
也把“升级”两个字里头最硬的代价,先让他们尝了个真切。
谁也躲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