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才被拢稳的那种,买东西时顺嘴提了一句:“你家这两天是忙得更凶了。昨儿我差点以为拿不着,心里还真打了鼓。”
“今儿不是照旧给您备上了。”小军笑着把东西递过去。
“是备上了。”那人接过货,也笑,“可我昨晚回去还跟家里人说,这东西好吃归好吃,真要老这么悬着,下回也得多找一处备着。”
他说得没恶意,甚至算是实话。可这句实话落在屋里几个人耳里,却比骂人还重。
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口碑边缘。不是人家今天不买了,而是人家心里开始给你留退路了。一旦顾客先给自己找了第二个口子,李家这边再想稳稳抓住他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客一走,小军脸上的笑僵了会儿,才慢慢收回去:“这人还真会说。”
“人家没说错。”李享知站在门边,声音不高,“咱要是自己都不能保证稳,人家当然得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小军一时没接上。
他以前总觉得,顾客只要嘴上稳住、货能递出去,生意就能往下走。可现在他慢慢知道,真正拢人心的不是一句话,是你能不能一回回说到做到。昨晚那一车货追回来是本事,可顾客不会管你夜里淋了多少雨、推了多久车,他们只看你明天是不是还拿得出来。
傍晚结账时,小芳把昨晚和今天两天的数摆到一起。多出来的路上钱、损耗、缺单、补客情,全算进去后,纸上的结果并不难看,却也绝谈不上轻松。
她甚至把几笔没写进明账里的软损也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比如昨天临时少卖的那几单,今天为了稳熟客又暗暗多添的一点分量;再比如小军前头赔进去的几句软话、她自己硬生生咽下去的那口气。这些东西账本上未必直接见得到,可一回回攒起来,照样是生意里的肉。
“这回是没亏。”她把纸往前推,“可也没赢多少。真照昨晚那样再来一回,哪怕货还能抢到,后头也得被拖掉一层肉。”
小军吸了口凉气:“抢回来都还这样?”
“抢回来只是把面上保住。”小芳声音平,“底下该疼的一样疼。”
小龙坐在旁边没插嘴,只低头看那几张纸。若换前些时候,他未必看得懂这么多数字能说明什么;可经过这一场,他反倒一眼就能把纸上的疼,和灶房里那种死撑的累对上。
李享知拿起那几张纸,又放下,半天没说话。
夜慢慢沉下来,门板上好,街声退远,屋里只剩灯火和纸页翻动的细声。小军原本还想说两句缓缓气,可抬眼一看父亲的脸色,到底没开口。小芳也没再催,她知道现在这几张纸不只是账,是把一家人这些天狠狠干顶过来的极限摊给李享知看。
过了很久,李享知起身,先走到前头柜台,看了看抽屉里整整齐齐压着的现钱;又转身去了后灶,站在案板、灶台和靠墙码着的料袋前,一处一处地看。
前头是卖,后头是做。
前头能不能稳,看的是后头能不能跟上;后头能不能跟上,看的是料、火、人和时间能不能一块兜住。
而现在,这四样没有一样真正掌握在李家自己手里。
料,仍然容易被卡。
火和做法,仍然只拴在少数几个人手上。
人,一旦累到头,整盘都得慢。
时间更不用说,店里客越多,越说明这套旧路数越接近边界。
李享知在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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