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李家门口那条巷子里就先有了脚步声。
雨夜抢回来的货还带着一身潮气,帆布一掀,冷湿的气味就先扑出来。小军早早把门板卸下一半,小芳在柜台里数钱、对单,小龙则连蓑衣都没顾上彻底脱,先钻进后灶,把最紧的那几样原料一包包往里搬。
这一夜像是硬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的喘息。
可喘息归喘息,活一点没少。锅得照样起,火得照样生,前头的熟客昨天被稳住了,今天就更不能让他们扑空。小军一边往外搬货,一边忍不住咧嘴骂了一句:“昨晚要真没追回来,今儿咱门口得先炸。”
“少说话,多干活。”李享知把最后一袋最重的料放稳,声音还有点哑,“先把今天顶过去。”
小军嘴上闭了,手却更快了。他比谁都清楚,父亲这句“先顶过去”里压着多少分量。昨夜那车货抢回来,不是万事大吉,只是先把脖子上的那根绳松开一寸。
后灶很快热起来。湿衣服还贴在身上,灶火一蒸,屋里就全是闷热潮气。小龙照着往日的手法起第一锅,眼睛却比平时更沉。他昨夜在雨里推车时,脑子里乱得像一团线;可这会儿站回灶边,那团线反倒一点点显出头来。
最先让他觉得不对的,不是货本身,而是人。
昨夜他和李享知一走,店里只剩小芳和小军守前头。今天货虽回来了,可小芳眼底发青,小军说话也明显浮着。小龙自己更不用说,胳膊到现在还酸得抬起来发紧。若昨夜再拖两个时辰,或者桥边真闹起来,今天这锅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顺顺当当地接上,谁都不敢打包票。
他把第一锅起好,掀盖闻了闻,又低头去看旁边一排原料。昨夜那批货虽保住了,袋口却被雨气浸过,干湿、松紧、分量都跟平时不一样。平时这一点细差,他和父亲靠手一摸、靠眼一看、靠火一压,勉强都能调回来。可这也意味着,整个后灶从头到尾都得有人死死盯着。
一刻都不能离。
他甚至试着把一小勺料递给旁边临时搭手的人,让对方照自己刚才说的那样先压一压火。可那人手刚碰到锅边,就明显拿不稳轻重,火门一开一收都慢半拍。小龙只得把勺子接回来,嘴上没说什么,心里却先凉了半寸。不是别人笨,是这套活太吃老手、太吃经验。看着像一家店生意红火,里头其实连一锅火都没法轻易换人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最紧的时候,自己守着锅,李享知要去打电话,小芳在前头算货,小军在外头跑备用口子。那时谁都在顶,可谁也顶不开后灶这一个口子。因为这口灶不是缺一把柴、少一袋料那么简单,是每一道轻重都拴在有限几个人手上。
第二锅起到一半,小军从前头掀帘子探进来:“哥,甜口那批得快点,门口有两个昨天没买着的又来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小龙应了一声,手下却没敢快。火候刚到边上,再抢一寸,味就可能先发飘。
小军在门口等了两息,看他还没腾出手,只得又退回去。帘子一落,小龙盯着锅里的翻滚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别扭更重了。前头要货,后头得等;后头稍一乱,前头就得拿话顶着。平时还能说这是忙,是生意好,可真经一场断货和雨夜抢货后,他忽然觉得这不只是忙,是整个摊子已经被挤到了边上。
中午前,店里总算稳住一波客流。最惊险的早晨过去,门口没出现大面积抱怨,昨晚那车货算是实打实把口碑接住了。小军忙得满头汗,趁空冲后灶喊了一声:“爹,今天这仗算是扛住了。”
李享知正在门边帮人装货,听见这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