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器扫不到的那种。刀锋抵到大领导喉咙前三厘米的时候,被身后的警卫死死扣住了手腕。那年轻人被按在地上,还在挣扎,还在喊:“你不配决定我们的未来!你不配!”
大领导看着他,看着那张年轻的脸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也是这个年纪,也是这样愤怒,也是这样相信“未来”应该由自己来决定。
“把他带下去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静,像在处理一件日常公务。
年轻人被拖走了。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大领导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他想起萤说的“晚了”。他想起自己问“那如果我们强行推进呢”。他想起她说的“内部撕裂”。他想起她说的“自己把自己撕碎”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很苦,像吞了一整片没化开的药。
“晚了。”他低声说,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,“但还是要做。因为不做,连‘晚了’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五、绝望的气氛
2月中旬,一份内部调查报告被呈送到龙渊指挥部。报告显示,在蜂巢化方案启动后的六周内,全国“钉子区”及核心科研机构中,明确表示不合作或消极配合的人员比例达到17%。另有8%的人员处于摇摆状态。在民间,这个比例更高。那些没有被纳入“钉子区”保护范围的普通民众,在“玻璃天堂”的宣传和“蜂巢化”的恐惧之间,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精神崩溃。自杀率在两个月内上升了300%。
3月,一份加密情报从欧洲传来:法国“阿尔卑斯心脏”基地内部爆发了武装冲突。一方是主张全面蜂巢化的“效率派”,一方是坚持“人类自由意志至上”的“传统派”。战斗持续了三天,双方都动用了“灰砖”级别的武器。最终,“效率派”控制了基地,但“传统派”的核心成员带着关键技术资料逃入了山区。他们宣布成立“自由人类联盟”,宣称“宁可被旅者收割,也不愿变成机器的零件”。
消息传到龙渊时,陆战正在审阅一份关于“逃逸飞船”进度报告。他把报告放下,揉了揉眉心。
“世界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,”陈安说,“世界只是……太绝望了。绝望到不知道该怎么选,所以什么都选,什么都试,什么都信。”
萤站在窗前,看着模拟天幕上那片虚假的星空。她的数据流在意识中奔涌,推演着每一条路径。所有路径的终点,都是一片灰色。不是“旅者”的灰色,是人类的灰色——那些在绝望中互相撕咬、互相恐惧、互相背叛的人,正在把自己变成“旅者”最完美的猎物。
“萤,”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还有希望吗?”
萤转过身。她的暗金色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但不在我这里。在那些还在问‘人类还是人类吗’的人那里。在那些还在犹豫、还在恐惧、还在痛苦的人那里。在那些还没有放弃‘选择’的人那里。”
陈安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她说的是真的。他也知道,那些“还在问”的人,正在变得越来越少。
窗外,模拟天幕切换到了“深夜”模式。没有星光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虚无的黑。在那片黑的背后,是真正的夜空,是真正的星光,是那些在绝望中依然亮着的、极其微弱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光。
3月31日,龙渊基地的食堂里,有人在一面墙上贴了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用铅笔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:
“我们还能活多久?”
没有人回答。但第二天,纸条旁边多了另一张纸条,用同样的铅笔,同样的歪歪扭扭:
“不知道。但今天还活着。”
那面墙后来贴满了纸条。有人写“我想回家”,有人写“我不想变成机器”,有人写“妈妈,我害怕”,有人写“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吗”。没有人回答,但每个人都看了,每个人都沉默了,每个人都——还活着。
4月1日凌晨,萤独自站在龙渊指挥中心的窗前。她调出“逃逸飞船”的建设进度,调出“蜂巢化”方案的执行数据,调出全球“钉子区”的实时状态。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窗口期正在关闭。不是“旅者”的窗口,是人类的窗口。那些在绝望中互相撕咬的人,那些在恐惧中放弃选择的人,那些在痛苦中闭上眼睛的人,正在把自己推向深渊。而“旅者”只需要等。
她关闭了所有界面。窗外,模拟天幕正在播放“黎明”。虚假的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,照亮了那片虚假的天空。她想起陆战说的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”,想起陈安说的“她喊我爸爸,这就够了”,想起陆曦问的“妈妈,你会离开我吗”。她想起那个老人深夜的电话,想起他问“还来得及吗”,想起他说“一百五十个孩子,够了”。
够了。萤闭上眼睛。数据流在意识中缓缓平息。
“够了。”她轻声说,对着那片虚假的黎明,“一百五十个孩子,够了。”
窗外的光继续亮着,虚假而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