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了!这些人,今日敢罢工,明日就敢造人反。你不收拾他们,他们就要收拾你。武汉方面那些人,口口声声‘继续革命’,实则是在破坏北伐。我这次,就是要杀一儆百,让那些人知道,谁才是这里的主人!”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知道无法再劝。他抬起头,直视着蒋介石的眼睛:“总司令,砚之只问一句:此举之后,北伐是否还要继续?”
蒋介石一愣,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。他沉默了片刻,语气稍缓:“当然要继续。不过,得先打扫干净屋子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之猛地站起,双手抱拳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“只要总司令承诺,肃清内部之后,即刻挥师北上,直捣幽燕,收复平津,砚之愿提一支锐旅,为前锋!至于上海之事,砚之虽不赞同,但身为军人,服从命令是天职。总司令如何安排,砚之照办。但有一点,我的部队,只打北洋军,不打中国人!”
说完,他重重地顿了一下脚,转身大步离去,留下蒋介石坐在原地,脸色阴晴不定。
回到下榻的宾馆,已是深夜。沈砚之站在阳台上,望着黑沉沉的夜空,心中波澜起伏。他知道,自己这番话,已经触怒了蒋介石,未来之路,必将更加艰难。但他不后悔。从宣统三年那个雪夜,父亲把驳壳枪交到他手里那一刻起,他就没打算过舒舒服服地活。
“总司令,你走的是一条分裂的路啊……”沈砚之低声叹息,从怀里掏出那枚青砖碎块,在掌心摩挲着。
翌日清晨,上海街头便传来了密集的枪声。
蒋介石果然动手了。二十六军周凤岐部宣布戒严,数千名武装士兵倾巢而出,包围了上海总工会所在地湖州会馆,以及闸北、沪西等地的工人纠察队驻地。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交火,枪炮声、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沈砚之的部队奉命驻守在法租界边缘,按兵不动。他站在指挥部的楼顶,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,脸色铁青。周孝庭急匆匆地跑上楼,脸上带着愤慨:“总指挥,二十六军动手了!他们正在收缴纠察队的枪械,听说已经死了不少人!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砚之淡淡地应了一声,仿佛早已预料。
“总指挥,我们真的不管吗?”周孝庭急了,“那些纠察队里,有不少人曾经给我们送过情报,抬过伤员啊!”
沈砚之转过身,目光严厉:“管?怎么管?我的一师人马,打得过刘峙的三个师吗?现在出去,除了白白送死,还能改变什么?”
他走到桌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,写下了八个大字:“忍辱负重,以待其时”。
“传令下去,”沈砚之将毛笔重重地搁在砚台上,“全师紧闭营门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,不得参与任何冲突。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“是!”周孝庭含泪领命而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上海陷入了血雨腥风之中。街头上到处是搜捕的士兵,许多激进的党务人员、工会骨干、左翼青年纷纷被捕,有的甚至未经审判便被秘密处决。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刊登着“肃清匪谍”、“巩固后方”的消息,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下。
沈砚之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三天未出。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,也拒绝了蒋介石要他出任上海戒严副司令的委任。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蒋介石打入了另册,但他不在乎。他在等,等一个时机,等一个能够重新凝聚力量、继续北伐的时机。
第四天傍晚,门房递进来一封信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拆开一看,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,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小字:
“总指挥鉴:沪上风云突变,同志星散。然革命火种不灭,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武汉方面,虚位以待。望总指挥保重,静候佳音。”
信的落款,是一个潦草的“周”字。
沈砚之将信纸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,飘落在铜盆里。他知道,这个“周”是谁。那是他在南昌时,曾有过数次深谈的一位友人——政治部的周主任。此人虽是文人,却有胆有识,如今想必已经脱险,前往武汉了。
“武汉……”沈砚之喃喃自语。
他知道,宁汉分裂已成定局。蒋介石在上海的所作所为,必将导致武汉方面与之彻底决裂。而他自己,夹在中间,处境尴尬。继续留在蒋系阵营,良心难安;投奔武汉,又恐被视作临阵变节。更何况,他手中这支部队,是多年心血所聚,一旦易帜,能否保全尚是未知之数。
“总司令,你逼我,武汉那边拉我……”沈砚之苦笑一声,走到墙上的巨幅军用地图前,目光顺着长江逆流而上,落在了那座九省通衢的江城之上。
“罢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“既然你们都要争权夺利,那我便做个局外人。我倒要看看,最后到底谁能真正完成北伐!”
他叫来副官,吩咐道:“备车,去龙华。”
副官一愣:“总指挥,这时候去龙华?总司令不是正在开会吗?”
“正因为他在开会,我才要去。”沈砚之穿上大衣,戴好军帽,“我要当面告诉他,我的部队,要回江西休整。这上海滩的浑水,我沈砚之,不蹚了!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