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"我是军人。军人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谁对得起死去的兄弟,谁就是对的。"
他走到桌前,拿起那封写给程远山的信的草稿,放在吴稚晖面前。
"吴先生,你回去告诉蒋介石——他今天杀的是工人,明天杀的就是所有不服从他的人。他以为他在统一中国,其实他在****。他以为他在消灭敌人,其实他在制造更多的敌人。"
吴稚晖的脸色变了。他盯着沈砚之看了几秒,然后慢慢拿起礼帽,戴在头上。
"沈将军,好自为之。"
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沈砚之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,他伸手扶住桌角,才没有倒下。
他太累了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里的累。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之奋斗半生的理想被践踏、被玷污、被扭曲的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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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伯阳来了。
他瘦了一圈,眼镜碎了一片镜片,用胶布粘着,脸上有一道淤青,但眼睛依然亮。
"伯阳同志!"沈砚之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。
伯阳冲他摆了摆手,示意他小声。
"我没事。昨天躲在了闸北一个同志家里,今天才敢出来。"
他走到沈砚之面前,压低声音:
"恩来同志让我来通知您——上海的组织已经转入地下。大部分同志撤往武汉或苏北。但还有一批重伤员和家属需要转移,希望您能帮忙。"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
"怎么帮?"
"您有车,有通行证,有国民革命军中将的身份。二十六军的人不会拦您。我们需要您帮忙把一批人从广慈医院和圣玛利亚医院送出去,送到浦东,再转船去苏北。"
沈砚之没有犹豫。
"多少人?"
"广慈医院十二个,圣玛利亚医院七个,加上家属,总共大约三十人。"
"好。今晚就走。"
伯阳的眼睛湿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"沈将军——"
"别叫我将军。"沈砚之打断他,"叫我沈先生就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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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十点,三辆黑色轿车从法租界驶出,经外白渡桥过苏州河,直奔浦东。
第一辆车上坐着沈砚之和副官,第二辆和第三辆车上装满了药品和衣物,还有几个化了妆的"病人"——其实都是受伤的工人纠察队员。
外白渡桥的岗哨看了一眼沈砚之的通行证,敬了个礼,放行了。
浦东的码头上,一艘货船已经等在那里。船老大是苏曼卿在浦东的线——不,那是另一本书里的人物了。这艘船的船老大姓周,是上海总工会以前的一个积极分子,四一二之后躲到了浦东,靠跑运输为生。
三十个人,一个一个上了船。
最后上船的是张文松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被两个人架着,一步一步挪上跳板。走到船舷边,他回过头,朝沈砚之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沈砚之站在码头上,夜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。
张文松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朝他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。
沈砚之没有回礼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货船的汽笛响了,沉闷而悠长,在黄浦江的夜色中传得很远。
沈砚之看着船影消失在江面上,然后转身走向汽车。
副官跟在他身后,低声问:
"先生,接下来怎么办?"
沈砚之坐进车里,靠在座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"回武汉。"
"什么时候?"
"明天。"
副官愣了一下。
"明天?这么急?"
"再不回去,武汉那边也要出事了。"
沈砚之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。
一盏,两盏,三盏。
每一盏灯下面,可能都藏着一具尸体。
每一盏灯后面,可能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。
但他必须走。他必须回到武汉,回到那个还在坚持革命的地方。因为——
中国不能没有火种。
而他,是火种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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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0441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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